林基强

离开禾木时，还没消散的晨雾像一条洁白的哈达，萦绕在莽莽苍苍的群山间。经过几片草地，翻过几道山梁，车行三小时，喀纳斯景区的大门倏然矗立。喀纳斯，蒙古语里意为“美丽而神秘的湖”。

进入景区，第一站是神仙湾。我们顺着繁花绿茵浮起的木栈道蜿蜒而下。远处粼粼水光中，几座小岛似断似连，氤氲的轻雾漫流其间，时拢时开，如梦如幻。几只白鹭“扑棱棱”地从一座小岛的浅滩飞起，翅翼扇动的水花在空中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霓彩。两位少女正在湖边走秀，红衣少女手擎白色丝巾，白衣少女擎着的反而是红色丝巾，妆容妩媚，步履轻盈，在淡淡的轻雾中恰似一对临风而舞的仙子，让人生出无限遐思。

神仙湾，又名“珍珠滩”，是喀纳斯湖水流到山间低缓处形成的一片浅滩。站在背光处看去，光斑闪烁，水面上仿佛滚动着无数的珍珠。无论是神仙湾还是珍珠滩，都是一个美得令人心醉、令人神往的所在。

顺着蜿蜒流淌的喀纳斯河往下走，便到了月亮湾。这是喀纳斯的标志性景观——喀纳斯河在这里不经意地拐了个弯，形似一弯新月。这里的水蓝得澄澈，蓝得纯粹，蓝得有些魔幻。沉静的河水蓝，映照着两岸的森林绿、远处的雪山白，勾勒出喀纳斯最经典、最动人的画卷。

我离开栈道下到河边，河水清澈纯净，河底的枯木、卵石历历可见。那些枯木不知在水底躺了多少年，上面绿油油的荇草随水流而摇曳，像在水中舞蹈。

举目望去，蓝色的河湾中有两个酷似脚印的沙洲，当地人称之为“神仙的脚印”。关于这两只“脚印”，当地人演绎了不同版本的传说。一种说法是西海龙王收复河怪留下的脚印，目的是用脚踩住河怪的经脉，以免它兴风作浪，贻害人间；一种说法是嫦娥来此偷食灵芝仙草，因怕耽误升天时间，匆忙奔月时留下的足迹；还有一种说法是当年成吉思汗追击强敌时留下的脚印。无论哪种传说，都为美丽的喀纳斯抹上了浓重的神秘色彩！

顺木栈道下行三公里许，便到了久负盛名的卧龙湾。喀纳斯河行至此处，河水变得宽阔平缓。一座长条状沙丘像一条巨龙蜿蜒纵伏水中，龙头、龙身、龙尾一应俱全，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我在河边的巨石上坐下，看着粼粼的河水淙淙而下，不急不慢，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息。此时，时间仿佛停止了脚步，思绪瞬间被掏空，“天地之大，唯我一人”的空灵感弥漫全身。

下一站，观鱼台。观鱼台建在喀纳斯湖西岸的山顶上，海拔2030米，是俯瞰喀纳斯湖的最佳地点。拾级而上，1068级台阶，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初始步履从容，须臾气喘吁吁，继而双腿发软，但每上一个台阶，视野就开阔一分，景致便又明艳一分，可谓一步一景，移步换景。那湖水在阳光下变换着颜色——近岸浅蓝，渐深湛蓝，再深是深蓝，更远处则近乎墨色。这种魔幻的色彩，诱使我们不断向上、向上……

登上观鱼台，眼前豁然开朗，所有的疲惫烟消云散，喀纳斯湖全景尽收眼底——豆荚状的湖泊静静躺在阿尔泰山的怀抱里，环湖公路像一条黑色丝带围着这一泓碧水，公路外侧铺展着茵茵的芳草地，而草地的外围则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再远处便是连绵起伏的皑皑雪山，天上白云微度，湖中游艇巡弋，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看着一众陶陶然的游客，导游指着湖中心说：“那是传说中湖怪出没的地方。”关于喀纳斯湖怪，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一种身长十几米的哲罗鲑；有人说是一种未知的水生生物；还有人说这只不过是人的幻觉而已。而当地图瓦人的传说是：很久以前，湖中住着一头凶残的怪兽，它时常浮出水面，吞噬湖边饮水的牛羊。一位勇敢的图瓦小伙决心为民除害，他带着弓箭和猎刀，孤身驱舟入湖，与怪兽恶战三天三夜，最终杀死了怪兽，但他自己也力竭而亡。他的尸体沉入湖底，化作巨石。图瓦人说，每逢月圆之夜，那块巨石便会发出幽幽的蓝光，那是图瓦小伙不死的灵魂，在守护自己的家园。

俯瞰浩渺的湖面，不由想起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故事。相传当年成吉思汗率兵西征，路过喀纳斯湖时，留恋其湖光山色，便下令休整三个月。临行前犹觉难舍，便将自己的马鞍投入湖中，誓言：“待我统一天下，再来取回我的马鞍。”令人遗憾的是，他终究没能回来。在悠悠天地间，纵使是一代天骄又怎样呢？也终是匆匆过客而已！

晚餐时我们品尝了冷水鱼火锅。喀纳斯湖盛产冷水鱼，可食用的有狗鱼、扁花、小白条和五道黑等，而五道黑（学名“赤鲈”）因过度捕捞已濒临灭绝，目前只能作为观赏鱼饲养。我们点了一条大狗鱼。鱼片切成薄片，在滚烫的火锅中涮上几下即可捞出，肉质嫩滑，汤汁鲜美，没有丝毫土腥味，确为佐酒佳肴！带着微醺躺在床上，窗外是森林莽莽，星斗满天，庄子的话从夜空深处传来：“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喀纳斯不正是这样一个存在吗？它何须用语言来标榜自己，它的美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白天的景致蒙太奇般拂过脑海，诗人艾青《喀纳斯湖》的吟唱悠然回响在耳边：

你是阿尔泰山上的一颗明珠，

镶嵌在绿色的绒毯上。

云是你的面纱，

风是你的歌喉。

千百年来，

你静静地躺在那里，

等待着一个懂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