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心亮

忙完了套苹果袋儿，我妈又在苹果树上绕缠塑料胶带，开始忙着捉知了猴了。每个夜晚，我妈脚穿水鞋，头戴顶灯，手提塑料桶，俯身弯腰穿行在我家的果树林里，挨棵树捉那些钻出地面打算孵化的知了猴。对此，老人家振振有词：捉知了猴，即保护果树又赚钱，咋啦？

同样和我妈捉知了猴的，是邻居二婶，她家也有果树林。她们俩吃完夜饭就结伴出发，二婶一晚上能捉二百七八十个，我妈能捉三百来个，因此我妈暗地里总感觉很自豪。我劝我妈：“大晚上的，蚊子那么多，还要防备蛇咬，遭那个罪干什么？”我妈很是不屑：“遭罪？遭什么罪？捉知了猴这营生可有意思了！……儿子，你也跟我去捉吧，怪上瘾呢！”

我捉知了猴不一会儿就烦了，且不说果树枝叶搔得我浑身刺痒，就是低头弯腰也够我受的了，我腰酸背痛地把桶扔给我妈，不干了！我妈无可奈何：“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懒玩意儿，你跟你爸活脱脱地像！”我替我爸辩解：“我爸咋啦？我和我爸是爱护小动物！”我妈说：“等满树的知了咬得枝条不长果子，看你爷俩还说什么风凉话！”

我跑去二婶的果园看她的战果。二婶开心地说：“国光，捉这玩意儿有意思吧？”我说：“有什么意思，在家里看电视多舒服。”二婶说：“这不是捉知了猴，这是在捡钱呢，一个知了猴一块多，你算算我和你妈一晚上能挣多少钱？”我扒拉扒拉手指头，感觉的确不老少，于是赶紧窝脖子回去帮我妈捉知了猴。我妈却嫌弃我：“一边去，别把苹果枝给我碰折喽！”

把上百棵苹果树挨个梳理几遍，捉到的知了猴真是不老少，我真想不到这些小东西呆地底下好几年，为了一展歌喉冒着生命危险爬出地面，这蝉过得太不容易了……瞅瞅夜快深了，我妈喊二婶回家，二婶说还没捡够呢。我妈说：“别太贪心了，捉个差不多就行啦！”

白天去果园，依旧有许多蝉在果树上哇哇叫。我说：“捉了那么多知了猴，还是没捉干净。”我妈说：“这好多是从别处树上飞来的，果树汁甜，特爱招这玩意儿。”我跟我妈正干着活儿，二婶打来电话，说二叔拌猪饲料的时候，手指头让机器挤了，问怎么办？我喊：“怎么办？赶紧去医院啊！”我扔了我妈开车赶到二叔养猪棚，拉上二叔和二婶就往医院跑！

二叔的右手中指被轧了，第一指骨骨折，医生说两个方案，第一种直接切掉，这样又方便又省事儿，第二种打钢针固定，就是愈合时间长。二婶说：“干脆切掉算了，七十多岁的人了，手指头短点就短点，反正也不耽误干活儿。”二叔气恼地说：“你真是掰着不疼的牙说风凉话，我往后见人见客的跟人家握个手，短一截儿它好使吗？我看你就是不想伺候我！”

二叔做手术住了院，二婶只好留在医院陪床。晚上我妈穿戴好又叫着我去捉知了猴。到了果园，我妈让我去二婶的果园捉，我说这样不好吧？我妈说：“我是让你替你二婶捉，又不是给咱们自己捉，你什么思想？”我赶紧跑到二婶果园里，弓腰缩背去捉知了猴，肩负了责任感，也觉不出蚊虫叮咬和枝叶搔人了，有的树干上能攀爬七八个知了猴，捉起来真过瘾哪！

这一晚上，我捉到的知了猴比我妈捉到的都多，我和我妈都超级开心。第二天晚上，我妈收拾妥当刚要出发，却瞧见二婶也来了。我妈说：“你咋不在医院陪床了，留他二叔自个能行么？”二婶说：“那点小伤离心老远，有什么好陪床的，我不如回来和你一块儿去捉知了猴，免得你夜黑里又害怕又孤单的！”我妈撇着嘴说：“你净会说好听的，还怕我孤单，你是怕不捉知了猴少挣了钱吧？你呀，真是个十足的老财迷！”

我妈把昨晚捉知了猴卖的钱给二婶，二婶高低不要，俩人撕吧了好一会儿。我说：“二婶，听二叔说现在猪肉价低不想养猪了，回头想办个金蝉养殖场赚钱。”二婶说：“你净听他胡咧咧，七十多岁了还总觉有不老少本事，钱赚多少是个头儿？我和你妈不就是因为恰好有片果树林子，既然地里长知了猴这玩意儿，俺老姐俩闲着没事就来捉几个，添个趣儿……”

“快别唠叨啦，你跟他们这代人废什么话，他们哪懂咱们这些做老人的心呢？咱们赶紧走吧，再不走知了就孵出翅来了！”我妈说完，就心急火燎地跳上三轮车，随后发动起来拉上二婶就一嘣嘣地开跑了……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去跟旁人干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