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勤修

不知你发现了没有，当迎春花、樱花、桃花、杏花等依次退场时，整座城竟成了蔷薇的主场。你看路边的墙垣和竹篱边，一阵暗香飘处，都被泼辣的蔷薇花染成流动的胭脂色。那些半攀半悬的葳蕤枝条，像是一根根被时光浸透过的绣线，在暮春与初夏的裂隙中，编织出一场盛大的花事。

犹记少年时，读黄庭坚的那句“因风飞过蔷薇”，总觉那只黄鹂太过薄情。可直到暮春时节，抬头瞥见邻家少年翻墙折花，少年的白衬衫被带刺的藤蔓勾住，惊飞的雀儿掠过簌簌震颤的花枝——原来春日的句点，本就是一场带痛的轻盈。你看吧，此时一只黄鹂鸟趁着风势，早已飞过了那一丛盛开的蔷薇花。

植物志上说，蔷薇“依墙而蔓”，这倒像是一种宿命的隐喻。这些柔若无骨的枝条，偏要攀着砖石裂缝向上蜿蜒，仿佛要把每处荒芜都拗成花架一般。六七个姊妹依偎着窃窃私语，诉说着各自的心事，绢纱似的花瓣裹着金黄花蕊，连蜜蜂振翅都放轻了三分，这些蔷薇，它们比月季更懂留白的哲学。

我站在那一丛蔷薇花墙前，忽然懂得了文徵明“清风细细落蔷薇”的悬停感。不经意间，暮色正从蔷薇架那头漫过来，将攀在空调外机上的花枝染成琥珀色。

蔷薇花脱俗超然，清雅不俗，千枝万朵，在微风起处摇曳多姿，展示着它的从容淡定、宁静淡雅的君子之风。每天下班途中，在落日的余晖中观赏之，一股清香扑面袭来，让人赏心悦目，一天的疲惫也随之烟消云散。

歌曲《蔷薇处处开》唱道：“春天是一个美的新娘，满地蔷薇是她的嫁妆。”其实，蔷薇更像春天的嫁衣，飘举、拖曳着，点亮一个季节的生命巅峰。它是春天的隆重退场，也是夏天的盛大登台。

路边的那架蔷薇葳蕤多姿，花开得正艳，人们纷纷拿出手机，或拍照、或录制小视频，我也欣然加入其中。此刻，楼下杂货店的曹大姐掀开褪色的花格子布帘，笑吟吟地对我说：“老康你看这些花儿，开得比闹钟还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