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27日
王耀
暑假留校备考,我总会去老街的蓬莱小面馆。
店里四张长木桌,桌面嵌着些许油渍,长凳磨得发亮,墙角的吊扇吱呀吱呀,吹得墙上菜单纸边角发颤。菜单上面,鱼卤面,八块,价钱从没变动过。
老板五十来岁,总穿着一件蓝布褂,领口卷着边。他话极少,客人进来只抬下巴点个头,转身掀布帘进后厨。后厨和堂屋只隔半块蓝布,面团摔在案板上的砰砰声听得很清楚——蓬莱小面讲究摔,三遍水三遍碱,揉到筋道了,举起来往案板上砸,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地方,案板中间凹出一块浅坑。他的手大,指节粗,抓起面一抖,细如发丝的面条落进滚水里。
我总坐靠门的位置,每次都点鱼卤面加蛋。去的多了,老板不用问,端过来的碗里总多撒半勺香椿。竹筷子浸了油,滑溜溜的,夹面得用点劲。,面条细,有韧劲,咬下去能感觉到碱面的涩感。鱼卤鲜,油大,吃两口就得喝口面汤。
有天我出门急,手机没电,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老板擦着手从后厨出来,看了一眼就往灶台走:“照旧?”“手机关机了,先点上吧。”“哦,我这有充电器,你先拿去充。”
还有次下雨,我抱着书冲进来,临走时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干净塑料袋,递过来示意套在书上。全程没多说一句话,连客气的推辞都显得多余。
老街的砖地还是晒得发软。我踩着往前走,鞋底似有油渍,走一步,粘一下。面馆在身后,像一个老朋友一样注视着离去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