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素平

卖菜的女人

她把整个家都装进了车厢

铺盖卷挤在茄子和土豆中间

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小马扎一坐

蔬菜摆满脚下

有人来时，她的眼睛会发光

像数自家孩子的好

滔滔不绝

没人来时，她就坐在那里

眼神穿过菜摊，穿过马路

不知道落在哪个年份

白发藏在黑发里，探出头

浓眉大眼，耳垂厚实

是有福气的长相

可生活没来得及给她打扮

就把她推到了这里

让她学会在热闹和冷清之间

来回切换表情

做豆腐的男人

夜里十一点，别人刚躺下

他已经站在磨盘边

七个小时，一板一板

把黄豆变成雪

三十公里路，从村口到城边

三大箱豆腐，四十公斤一箱

品质上乘，半小时就被抢光

人们说，师傅，多做点吧

他摇摇头：一个人做来不及

做快了，味道就跑了

那天我拦住他

从他留给熟人的份子里

硬切了两元钱的

豆香扑上来的一瞬间

我思绪回到了海岛上

回到那个初尝豆腐的下午

部队大院，家属红校的阿姨们

站在木桩子上

用劲扯动手中的豆包布

滤出来的豆浆清亮没渣

做出来的豆腐口感更紧实

后来我才明白

他不是不想把生意做大

他是怕做大了

就忘了二十岁时爷爷教的那句话

豆腐这东西

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