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民

民国时期生产的火柴

烟台昌兴火柴商标

一

当今时代，生活中已难觅火柴的踪迹。很难想象，一枝长约寸许的小火柴，在清道光年间，竟是西方国家进贡给道光帝的珍贵礼品。

清人孙玉璋在《异闻琐录》中有这样记述：“道光间，英所供杂物，多瑶巧好玩，中有自来火者（时指火柴），长仅盈寸，一端五彩洋药，擦自而火爆发。士大夫见之莫不惊奇，叹为鬼物。今各大啇埠均有市者，唯索值奇昂，非豪商显宦无力求之耳。”清廷高官重臣惊奇之余，以使用“洋火”为荣，外商见有利可图，随即将贡品火柴作为商品，大量输入中国市场。从此，欧洲产火柴反客为主，以洋火名义，堂而皇之地介入中国民众生活。

其实若论及火柴问世的渊源，有史料记载，公元577年南北朝时期，有宫女将硫黄沾在小木棒上，借助火镰击打火石产生火花，将小木棒点燃。后来人们称这种能点火的小木棒为“引光奴”，待成为商品时，又更名为“火寸条”，可以说这已是早期火柴的雏形。只是由于没能引起历来漠视民间科技成果的封建王朝重视，才落得个自生自灭的下场。

直到千年后的1826年，欧洲发明并逐步完善了火柴的功能，遂于1833年，在瑞典卡尔玛省的贝利亚城建立世界上第一家工业化火柴厂。

鸦片战争后，在中国沿海开放口岸中，烟台是欧洲产火柴的重要进口港。据关册对烟台港开放初期进口大宗洋货统计，仅1864年至1866年间，火柴数量分别为3008罗（罗为英文量词，1罗12打，1打12个）、5425罗、10345罗，3年增长2倍多。

二

针对欧洲洋火大举进入，许多民族企业家也不甘示弱，积极探索试制适合中国民情的国产火柴，改变洋火独占中国市场的尴尬局面。

1879年，广东省佛山县由华商创办的巧明火柴厂投产后，国内华人开办的火柴厂相继投产。山东境内，济南、青岛、胶州、潍县等地也先后建起机制火柴厂。大量国内地产火柴以成本低廉的优势，逐片收复先前被进口火柴垄断的国内市场。毕竟火柴生产技术并不太复杂，掌握火头配料成分后，其他工序相对简单。民族企业一旦突破技术壁垒，发展势如破竹，销路持续兴旺。

民国初年，烟台地域尚无一家火柴工厂，民众日常生活所用火柴均为海外进口或外埠输入，民间许多人仍在沿用古代火石、火镰取火方式。商人徐铮臣见机制火柴业进展迅猛，烟台又是一片有待开拓的处女地，便于1915年与王子超、姜醒夫、牟君山等人共同投资，在当时市区西郊大海阳河下游西沿（时为广仁堂义地，乐善街附近）租地盖房，创建“胶东中蚨火柴公司”，并在安东（现丹东）辟设分厂，自制柴杆、柴盒木片等材料。

为保证产品质量，他派人去往天津高薪聘请技师，所用硝磺、赤磷等化工原料，从日本、德国进口。产品投放烟台市场后，深受消费者欢迎。一时间，中蚨公司生产的“青蚨”“马枪”“九星”各牌红头火柴，家喻户晓。

三

1915年，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向袁世凯提出“二十一条”后不久，其秘密条款内容见诸报端，日本帝国主义企图把中国的领土、政治、军事及财政都置于日本控制的霸道行径激起全国人民的愤慨，反日情绪空前高涨，全国各地发起抵制日货与救国储金运动。这种弱国对强国的抗争手段，在火柴贸易领域也取得了一定效果。

甲午战争后，日本成为各国在烟台贸易的“暴发户”。对烟输入的主要货物是棉纱、棉布、火柴等，由于日本火柴价格比欧洲产品便宜，原先输入数量处于绝对优势的欧洲火柴，不得不让位于日本火柴。由于受中国一波接一波抵制日货运动的影响，加之民族火柴企业蓬勃兴起，日本火柴在华销售量经过短期涨势后，出现大幅跌落。这种市场走势，无疑为胶东中蚨火柴公司的发展带来新的机遇。

公司初创时，主要化工原料硝磺、赤磷等购自日本，现要抵制日货，必须选定新来源。徐峥臣等人从长计议，首先着眼国内市场。若国产原料质量不影响火柴使用效果，从内地采购，会节省许多运费。经多方联系，终于在河南省找到一家硝磺产地。迫于当时国内不能生产赤磷，又将采购渠道由日本、德国转移到英国、美国。所用柴杆系安东分工厂及烟台地产杨树制造。经这番调整，不仅稳定了火柴原料进货渠道，也避免了因抵制日货对民族企业产生的负面影响。在消费者纷纷弃用日产火柴的烟台市场，出现了中蚨火柴一枝独秀的局面。为满足需求，火柴产量大幅提高，由原来年产几千大箱，增至约一万大箱（1箱2400盒），每大箱当时值银约二十四两，为公司带来丰厚利润。

正当中蚨火柴公司兴旺发达之际，1926年，厂房不慎失火，企业亏损倒闭。随后由商人王益寿接办，筹资5万银元，恢复火柴生产，企业也更名为“昌兴火柴公司”，员工300余名，其中三分之二是女工。公司年产6000大箱，所产“蜜蜂牌”火柴，几乎一半的产量在烟台本地销售，其余的销往临近地区。

作者注：感谢冷永超为本文提供资料、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