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东

对三峡的接触，与我的职业有关。我从事中学语文教学工作，所以我很早就“认识”了三峡。

初识三峡，是那首老少皆知、耳熟能详的李白的诗《早发白帝城》：“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再识三峡，是南北朝时期的地理学家郦道元的《三峡》：“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日。”

后来，又和同学共同背诵了杜甫的诗作《登高》：“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虽然，我尽量讲得生动形象，但那美妙的意境，让我总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如雾中看花一般。于是便有了“绝知此事要躬行”的欲望，要亲身领略三峡的风光，便成了我挥之不去的一个梦。

这个梦一做便是几十年，从风华正茂做到年近古稀。在今年7月，我有幸携家人目睹了三峡的壮丽风光，圆了我多年的梦。

我亲身感受了三峡的气势磅礴，不仅仅是它那壮阔宏大、雄伟险峻、秀丽清幽的风光，更是它那融入了积淀深厚、源远流长的人文景观，让我为之震撼。至今，那一幅幅鬼斧神工的画面仍然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一

我们从白帝城起步。

7月23日上午8点半，我们暂时离开了乘坐的豪华游轮，坐上大巴车来到了白帝城。白帝城位于重庆市奉节县白帝镇白帝村1号社，地处瞿塘峡口长江北岸，白帝山上。

白帝山当初是和陆地相连、三面环江、一面连接陆地的一个小山丘，正对夔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因此，白帝城和夔门自古以来都是军事要地。但大坝建成后，长江水位上升，山麓部分被淹没，白帝山成为江心孤岛，但夔门仍在对岸耸立。

西汉末年公孙述据蜀，在山上筑城，因城中一井常冒白气，宛如白龙，便借此自号白帝，并名此城为白帝城。公孙述死后，当地人在山上建庙立公孙述像，称白帝庙。白帝庙里有托孤堂，这里便是三国刘备托孤处。

一踏足此地，李白那首脍炙人口的诗篇《早发白帝城》便涌上心头，眼前山水，正是诗中所见。这里，是长江三峡壮丽之美的起点。

从这里畅游三峡，有两条路：一条水路，一条旱路。

先说旱路。从白帝城忠义渡口出发，经赤甲楼、66道拐、1314打卡点登顶，全程约10公里，耗时4-6小时，徒步到达三峡物理形态的最高处‌，海拔1388米的赤甲山顶，能一眼望穿瞿塘峡和夔门全景，这里便是三峡之巅。

再说水路。乘船过夔门，穿越瞿塘峡。

两条路线，观察瞿塘峡的视角是不同的：“三峡之巅”是俯视，八公里长的瞿塘峡，尽收眼底；乘船穿越，是仰视和平视，身在其中，移步换景。因为行程的缘故，我们分身乏术，只能舍弃“三峡之巅”，改走水路，我们返回到游轮上，从白帝城出发，穿越夔门。

二

瞿塘峡西口便是夔门。夔门扼巴蜀咽喉，控荆楚门户，自古便是长江天险的代名词，也是自然造化与人文积淀交织而成的壮丽诗篇。赤甲、白盐两山夹江而立，长江之水至此被约束于百米宽的河道内，波涛汹涌，声震如雷，形成“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的磅礴气势。两岸峭壁刀削斧劈，崖间留存悬棺、摩崖石刻与古栈道遗迹，一山一石，都藏着岁月故事。这里也是十元人民币背面山河图景的取景地。置身这片壮阔天地，俗世里诸多烦恼仿佛都成了“滚滚长江东逝水”了。

那么，夔门是怎么形成的？民间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大禹治水时凿开了夔门‌：传说他为了泄去巴蜀之海的积水，带领众人劈开山体，让江水向东流淌，才有了后来的天府之国。另一种说法则与神兽“夔”有关：《山海经》记载夔是独角怪兽，能引发风雨，传说它用巨大的角撞开了山体，所以这道险关被命名为“夔门”。虽然夔门的形成有着诸多传说，不过地质学家研究认为，这其实是长江亿万年水流切割和地壳运动形成的自然奇观，那些传说更增加了它的人文底蕴。‌‌

游轮载着我们，过了夔门，三峡之旅，走出了第一步，瞿塘峡，我们来了。

瞿塘峡西起重庆市奉节县白帝山，东至巫山县大溪镇，全长约8000米。它是长江三峡中最短、最窄、最险的一段峡谷，却以雄伟壮观著称，素有“长江三峡之首”的称号。瞿塘峡两岸，山势峻峭、陡立；江水湍急澎湃，相互映衬下，瞿塘峡更加雄、奇、险。有“西控巴渝收万壑，东连楚荆压群山”的雄伟气势。清朝诗人张问陶有诗云，“便将万管玲珑笔，难写瞿塘两岸山”，就道出了瞿塘峡这种无以言表的感觉。

如果说，这段江道最短、江面最窄，两岸悬崖峭壁对峙，入口夔门有“夔门天下雄”之美誉的瞿塘峡，整体给人雄伟险峻的感觉，那么巫峡呢？

三

游轮连夜顺流而下，一夜枕江而眠，伴着滔滔江水声，清晨我们便抵达巫山港，这里已经是巫山的腹地了。我们推开舱门，来到甲板，两岸清新秀美，江面波光粼粼，仙气缭绕，人如同在画中一般。

稍后，我们换船，开启了小三峡、小小三峡的深度游览。巫山小三峡由大宁河下游流经巫山境内的龙门峡、巴雾峡、滴翠峡组成，与长江大三峡毗邻。相较于大三峡的雄奇险峻，小三峡更显清幽秀丽，峰峦叠翠，一步一景，步步如画。其中龙门峡又有“不是夔门胜似夔门”之誉。小小三峡位于大宁河滴翠峡处的支流马渡河上，是长滩峡、秦王峡、三撑峡的总称，小小三峡是大宁河小三峡的姊妹峡，因比大宁河小三峡更加小巧玲珑，故名“小小三峡”。随着三峡水库的蓄水，水位抬高，旧时激流险滩的原貌已经不复存在，水流舒缓有致，清澈见底，两岸峭壁耸立，绿植覆山。我们沉浸式地感受到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仅是自然景观，更有厚实的人文积淀。我们看见悬崖之上的悬棺奇观，凌空高悬于绝壁缝隙之中，历经千年风雨依旧留存，神秘又震撼。这是独属于三峡的秘境，藏着古老先民的生活智慧与岁月传奇，也是此行收获的新奇见闻，让山水风光多了厚重的历史底蕴。过后，我们原路返回，回到游轮上，已是黄昏时分了，船已经畅行在巫峡中。

巫峡是长江三峡第二峡，又名大峡，西起重庆巫山大宁河口，东至湖北巴东官渡口，全长46公里，两岸奇峰突兀，层峦叠嶂，云雾缭绕。这便是巫山十二峰，江北六峰是登龙、圣泉、神女等，江南可见飞凤、翠屏、聚鹤三峰，其余隐于山后，成为巫峡的标志。

其中神女峰还有一段神奇的传说。相传上古时期，西王母女儿瑶姬看到三峡地区洪水泛滥，下凡帮助大禹治水，治水成功后她不愿离开，化身成神女峰。战国时期大诗人屈原，是巫峡附近的秭归人，他在《九歌·山鬼》里提到的山鬼，有人说是神女峰的原型。

我们看到神女峰的时候，太阳还未落山，原本一身素装的她，像是披上了一袭金黄色的纱巾。立于云雾之巅，俯瞰着滔滔奔流的江水，历经千年风雨，依旧风姿绰约。我们几个讨论着给她起个更有诗意的名，最后一致同意，就叫“神女夕照”吧。我也明白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真谛。

前面崖壁上出现了“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几个红色大字，毛泽东主席的经典词句，刻在神女峰崖壁上，既体现了对历史文化的珍视，又展示了时代的变迁，让人们感受到历史在现实中的延续与发展。为巫峡的自然景观增添了深厚的文化底蕴。

哦，我明白了，如果瞿塘峡雄奇，那么巫峡则是秀丽，如同梦幻一般。

四

游轮载着我们，在这种梦幻中来到了西陵峡。

西陵峡，因峡长谷深，滩多水急，怪石嶙峋，便以险峻著称。

两岸的悬崖峭壁上，古柏枝干虬曲苍劲，历经千年风霜雨雪、江水冲刷，依旧傲然挺立；山间悬泉瀑布，从高处崖壁如飞花溅玉般直泻而下；清泉顺着崖壁缓缓流淌，水珠飞溅，叮咚作响，为壮阔雄浑的三峡，又增添了几分清幽雅致的灵动之美。唐代杨炯在《西陵峡》中“绝壁耸万仞，长波射千里，盘薄荆之门，滔滔南国纪”的诗句表达了高山大川瑰丽奇观恒久长远的理念。

我们到了西陵峡的中段，也是三峡行的最后一段，三峡大坝出现在我们面前。

三峡大坝位于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三斗坪镇三峡坝区三峡大坝旅游区内，地处长江干流西陵峡河段。三峡水库东端，控制流域面积约100万平方千米，始建于1994年，集防洪、发电、航运、水资源利用等为一体，是三峡水电站的主体工程、三峡大坝旅游区的核心景观、当今世界上最大的水利枢纽建筑之一。

我们最后一次离开游轮，乘坐旅游大巴来到了坛子岭。坛子岭海拔262.48米，我们踏上了连续三部的登山电梯，登上了三峡坝区15.28平方公里征地范围内的海拔制高点。

站在坛子岭上放眼望去，三峡大坝犹如一条横卧在长江之上的巨龙，吞吐风云，气势磅礴。这座宏伟的世纪工程，是智慧与毅力的结晶：它拦江蓄水，调控洪流，为沿岸带来安稳；它又推动涡轮，输送电流，点亮万家灯火，魅力非凡；同时，在航运上，通过“船闸”和“升船机”，使大小轮船航运畅通无阻。

三峡大坝尽显大国重器的雄浑力量，立足现实，又功在千秋，展现出人类工程的伟大壮举与高瞻远瞩。它坚实而稳固地拦截着江水，将长江水驯服在自己的怀抱中。

四天三夜，从奉节到宜昌，饱览了三峡夔门之雄、巫峡之秀、西陵之险，品读了藏在山水间的千年历史，感受了奔流不息的滔滔江水诉说的岁月沧桑。置身于这方壮丽山河之间，尘世的喧嚣与烦恼尽数消散，心中只剩对自然造化的敬畏，对积淀深厚的人文传承的景仰，对祖国大好河山的赞叹。这些，都已铭刻在这次三峡行的篇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