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22日
姜惠泉
夜里,一阵蝉鸣把我从梦中惊醒。我下意识向窗外望去,外边还是漆黑一片,便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才凌晨四点多。又翻了翻天气预报,气温并不高,这蝉声就显得格外奇怪。
按往常的经验,清晨蝉声大作,往往预示着高温将至。可气温分明不高,那蝉仍不管不顾地嘶鸣,像在固执地宣告什么,一时竟猜不透了。
接下来几天,我发现这蝉天不亮就放声歌唱,并不是特例,反倒成了新常态。它代替了雄鸡报晓,成为唤醒黎明的“启明星”。
我在烟台已经生活了三十多年。三十年前,这座城市发展刚起步,所谓的绿化,也只是马路两边清一色的法桐。能承载蝉的空间有限,即便偶尔有几声“叫早”,也少有人留意。2000年之后,城市飞速发展,从老城区向四周辐射。伴随高速发展而来的,还有成片成片的绿化带,为这些水泥森林注入了生机与活力。
这些绿化带,为蝉铺展开一片繁茂的天地。它们的繁衍本就如几何级数般疯长,几乎要撑破季节的边界。可即便如此,它们似乎仍嫌这天地不够辽阔——时不时便有蝉振翅飞上我九楼的纱窗,贴在那薄薄的网格上,对着屋内纵情高歌。
前天夜里惊醒时,窗外是黑的;此刻坐到书桌前写下这些字,窗外依旧黑着——天还没亮,蝉鸣已开始了。我听着弥漫在黎明前的那片叫声,忽然分不清自己是在三十年前还是现在。
那时城外是麦田,蝉声稀薄;如今城里如森林,蝉声如雨。城市把麦田变成高楼,又把高楼之间填满树木。蝉不管这些,它们只知道这里有树、有土、有夏天,于是便来了,越来越多,多到把凌晨四点的天空都唱亮了。
后来我又观察了几天,发现蝉在凌晨鸣叫,果真已成常态。起初觉得烦,慢慢竟也习惯了,仿佛这座城市本该如此醒来——不是被闹钟吵醒,不是被车流唤醒,而是被一片从三十年前麦田里飞来的声音叫醒。
我关上窗,蝉声被隔绝在外,可那种震动却还留在空气里。我想,或许是那些树替我们记住了什么。当年我们种下它们时,以为是在装点城市;如今蝉替它们回应,说我们其实种下的是另一片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