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22日
慕然
立秋后的傍晚,我在父母小区楼下绿地闲坐。绿地那一小片人工池塘里渐有蛙声传来,起初怯生生的,似乎不想让你听到。继而你呼我应,不间断地接力,一唱一和,时间就这样不经意间过去了。
我起身走到池塘边那棵老树下,蛙声倏然停了。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和断续的车流声,待蛙声再度响起,那些声音统统退为背景。老树曾经病过,它生病后掉光树叶时枝干的形状,让人有一点吃惊,像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也像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后来,园林工人来了,背着喷雾器,一圈一圈地喷洒药液,那药剂的气味刺鼻,老树却沉默地承受着,像一位久病之人终于等来了郎中。终于,老树起死回生。如今我站在树荫下,夕阳正穿过叶隙,停在我的脸上,它如海绵般吸纳我所有的情绪,不做评判,不求回应,只是静默地罩住一颗在尘世里奔波太久的心。
天阴起风了,蛙声里夹杂着雷声。一阵阵的炸裂声,滚滚而来,蛙鸣仍持续不断地、不疾不徐地响着。地上噼噼啪啪落下雨点,蛙儿自顾自地仍在鸣唱着,仿佛与己无关。
一夜雨后,次日清晨,我重回绿地闲坐。两只白头翁旁若无人地撒欢,恣意地抖动翅膀和尾巴,舒爽地清理羽毛,婉转啼鸣,清丽高亢。不知名的鸟儿一声一声叫着,有的像饥饿的幼鸟在求食,声音沙哑,有的像邻里有一搭无一搭扯着闲篇。
东升的太阳开始展示它的能量。蛙声渐渐弱下去,由主唱退为隐约的伴唱,取而代之的,是蝉的聒噪。那声音一声高一声低,毫无乐感可言,却有一种不管不顾的蛮力,像是夏天最后的倔强。我走到池塘旁的栅栏边,看见一只保持着攀爬姿势的蝉蜕,空壳色如琥珀,完整得像是灵魂刚刚飘离。想起昨晚路过别的小区,见有人打着手电往树上照,那光景,与我们小时候捉知了猴的记忆重叠在一起。原来,有些仪式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批执灯的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夜晚。
在初秋的蛙声里,众生在忙着各自的营生。蜗牛趁雨后出动,在潮湿的草丛里觅食产卵,蝴蝶在菜地的花丛里翩翩起舞,南瓜藤蔓爬得架子越来越满,喇叭样的雄花和雌花次第绽放着。池塘里的水满了,睡莲与荷叶恣意地显摆着。
我站在这一小片绿地中央,站在那棵老树下。池塘里的蛙声仍一阵阵传来,不疾不徐,仿佛为这场季节交接作序。忽然明白,所谓初秋,从不是萧瑟落幕,而是从容交接。夏花未谢,秋实已结,蛙声渐隐,蝉噪将歇。自然界从不停歇,也不慌张,每种生命各安其时,该放声便倾尽全力,该沉默便静待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