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21日
肖宁
农历七月初七,我国民间的传统节日七夕节,又称乞巧节。传说牛郎织女平日隔银河遥遥相望,只能在这天靠喜鹊搭桥相会。
牛郎织女鹊桥会的故事,充满了浪漫的爱情色彩,细品又有些悲伤,相亲相爱的夫妻,一年只能相见一次,太残酷了,幸亏是神话传说。
我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儿时对牛郎织女的故事懵懵懂懂,但对七月七过节卡巧果却记忆犹新,有限的记忆大概也就局限于此。
胶东乡间,几乎农历的每个月都有传统节日,如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寒衣节等。估计是先祖体恤劳作的百姓,特意设置了这些节日让人们得以放松和愉悦。七夕节便是其中的一个重要节日,老家百姓俗称其为过“七月七”。
每年到了七月初七这天,姥姥早早起床,将小麦面粉加水拌上老面引子,盛入面盆放在炕头发酵。那个年代还没有商品化的酵母,家家户户使用老面引子发面。盛夏天气炎热,面粉很快发酵好。吃过早饭,搬出面板放到炕上,开始揉面卡巧果,我们小孩称卡小果。父母忙于工作,我们兄妹四人由姥姥带大,过节卡巧果这样的事,就落在了姥姥的肩上。
胶东农村的大火炕,晚上放下铺盖家人下榻休息,白天则兼负着多种用途。早中晚,把长方形小饭桌搬到炕上,一家人围着就餐,来了客人也在炕上吃酒寒暄。饭桌周边的座位也很有讲究,右边靠里一侧的位置为上,一般留给长者尊者。放上面板,大炕又成了擀面条、蒸馒头的作坊。秋冬季节,一家人围在炕上剥花生、搓玉米。春季,有时还可以在炕上育地瓜苗,甚至孵化小鸡。逢年过节,大炕又成了全家人打牌聊天、孩童玩耍的场所,名副其实的一炕多用。这些场景,对于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估计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
卡巧果需要用果盏,也叫果模、果卡。姥姥不知道什么时候积攒了许多果盏,看样子都是老物件,有的已经发黄变黑,猜测可能是祖上传下来的,多为梨木,一年只用一两次。前几天,姥姥已经把果盏泡洗晾干。果盏纹样丰富,刻有金鱼、寿桃、荷花、莲蓬等及一些小动物,有大有小,大的只刻有一个模子,小的刻有三到五个模子,甚至更多。姥姥把发酵的面反复揉搓后,压入果盏,翻过来卡到面板上,卡巧果的名字大概因此而来。盖上布巾稍醒一会,然后在大铁锅里小火慢烙。很快,喷香诱人的巧果出锅了。这个时候,兄妹像馋猫一样围在锅台边,抓起来就往嘴里塞,而姥姥自己却舍不得吃。
姥姥是小脚,炕下灶前忙活,烙了一大盆巧果,其辛苦可想而知,而我们这些孩童外孙们,在当时却体会不到这些。姥姥这种隔代的疼爱是无私的、不讲道理的,她大概这辈子也没想过牛郎织女的浪漫,却用一双手、一面板、一灶火,把巧和爱都奉献了出来,烙进了我们兄妹的记忆里。
大的巧果留下当天吃,小的平均分成四份,兄妹四人每人一份,不存在你多我少去争抢。待巧果凉透,姥姥每人发一根缝衣针和红线,把小巧果串起来,高高挂在窗边。秋天,兄妹每人再用同样的方式串起花生果,与巧果挂在一起,煞是喜庆和温馨。一根针一根红线,串起的不单单是巧果、花生果,而是串起了难忘的岁月,串起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牵挂和思念。
巧果挂在窗边,谁想吃就从自己那串揪下一个。七月七的巧果,有时能挂到春节, 风干坚硬,根本咬不动,到最后只能用水泡着吃。
我和弟弟调皮贪吃,除了吃自己的那串巧果,有时还偷着吃两个妹妹的。妹妹发现后找姥姥告状,姥姥总是当和事佬:“吃就吃了吧,明年我再给你们烙!”
晚饭后,一家人在院子里乘凉,姥姥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我们哪里是银河、何处是牛郎星织女星,讲牛郎织女鹊桥会的故事,叮嘱夜里不要到葡萄架下,防止偷听到牛郎织女的悄悄话。
躺在乘凉的草席上,望着繁星点点的天空,听着姥姥讲的故事,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一觉醒来,故事没记住,香喷喷的巧果却永远忘不了。我们当时叫巧果为抓果,不知道七夕这个名字,只记住七月七吃抓果。
现代人把七夕节的传统文化进行了深度挖掘和提升,变成了中国的情人节,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很多胶东民俗馆,收藏了式样众多的果盏。
今岁丙午七月初七,一大早去市场买回了一包巧果。姥姥的味道今生再也尝不到了,只剩下了儿时的记忆在心中萦绕。
不由得想起了白居易《七夕》的诗句:“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