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明

一

贝尔说：“我发明电话，只为听见你的呼吸。”贝尔不知道的是，他的浪漫能给全人类带来一场通讯上的革命。

20世纪60年代，摇把电话只有在邮局才能见到。要打电话就要到邮局排号，接通了就进到一个电话亭里，按时收费，“话”就显得格外金贵。有时因为信号不好，对着话筒大呼小叫，声音断断续续，有人怀疑电话线是不是太长了，说话声被风也吹得东倒西歪。那个时候能通过海底电缆把声音从烟波浩渺的海底传过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不是什么急事，人们一般也不会打电话。

我国固定电话（座机）的普及主要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程控交换机大规模铺开，初装费逐步下调，固定电话才如“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1999年，我家也迎来了一只“飞燕”，终于装上了电话，真正实现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八个字的儿时梦想。

记得当时普通家庭能安装一部电话是一件很牛的事。不仅仅是方便，更是经济实力的体现。每年邮局还要印刷新版的电话簿，一年比一年厚实，上面除了彩色的广告，内容就是按姓氏笔画排序的姓名和电话号码。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保护个人隐私，反而还倍感自豪。看着自己的大名，就像上了福布斯富人榜似的无比荣耀。初装费价格不菲，三千多元，用了我半年的工资，咬碎了牙齿，满足了虚荣心。当然，也是因为亲属、朋友家家都步入电话一族，大大方便了生活。

初装费是时代的产物，邮局单独拉条线接到你家，这就是初装费。当时尽管社会上针对初装费的收取争议不少，不知道凭什么要收这笔费用，但市场经济规律就是这样，求大于供，爱装不装，要装还要排队等上几个月呢。

电话安装好了，反倒成了一桩心事，天天盼着电话铃声响起，就算是打错的电话也无所谓，就怕冷落了那几千块钱，也冷落了自己。后来在一个访谈节目里看到作家余华谈起电话，他说在北京写完《许三观卖血记》后才有钱在家里安装了一部电话，然后就盼着电话响起来。他有一个朋友早他一年安装了电话，知道余华的心思，就每天给他打一个电话，满足他的欲望。

你看看，大作家他也有虚荣心。

二

溯源我国电话的历史，烟台可以说是走在前列。1900年，中国人自办第一部市内电话在南京问世，上海、南京电报局开办市内电话业务，当时也就只有16部电话。1904年至1905年，外国人在中国的烟台至牛庄架设了无线电台。1949年以前，中国电信系统发展缓慢，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国电话的普及率仅为0.05%，电话用户只有26万。

到了1978年，全国电话普及率还仅为0.38%，不及世界水平的1/10。占世界1/5人口的中国拥有的话机总数还不到世界话机总数的1%，交换机自动化比重低，大部分县城、农村仍在使用“摇把子”。

“摇把子”电话有一种历史厚重感，一般都是黑色的，像一块铁疙瘩摆在那里。摇起来就像要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直着腰板用居高临下的口吻命令话务台接线员，气场十足。而改成拨号感觉就差了许多，轻飘飘的，也不知道电话那头是何许人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上世纪80年代开始，我国通信技术有了极大的提高，“摇把子”被淘汰，拨号电话开始普及。单位各科室一般都会安装一部电话，但通话费还是挺高的（市内打五毛钱三分钟，接电话五毛钱二十分钟）。我参加工作后，单位为了节省费用，都会做一个木盒将电话机锁起来，只能接不能随便打，打电话需要请示领导。有一些年轻人为了谈恋爱方便，发明了脉冲拨号打电话法，就是拍打话筒支架有节奏地拍出数字来，应了那句“千里姻缘一线牵”。后来，采取每个科室包干制，费用超了自掏腰包。

再后来，初装费开始大幅度降价，电话如打开了泄洪闸门，快速涌入普通百姓家。

在手机普及之前，BB机成了最好的过渡和补充，有事打个电话呼叫一下，BB机就会欢快响起，上面还会显示信息，也很方便。单位刚配备时，我在腰间皮带上别着，就像敌后武工队别着匣子枪似的威武，衣服不是扎在腰里就是直接敞着，有人的地方恨不能赶紧响起，就是一个字——拽。

2000年左右手机如浪潮般汹涌而来，座机迅速失宠。

三

初识手机还是在上世纪70年代的电视剧里。港台片里的社会老大最显著的身份象征就是手里的移动电话（有砖头那么大）——俗称大哥大。据说当时的价格是人民币3万多元，一般人玩不起，我当然也玩不起。但南方人脑袋灵活，大哥大专用包迅速风靡全国。包的最显著特点就是一头有个洞，那是因为大哥大天线太长，只能露出来。我也赶时髦买了一个大哥大包，整天夹在腋下，不过里面装的是钥匙和笔记本等一些杂品，包能装，人也真能“装”。

进入上世纪90年代后期，手机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不仅是型号多了，功能多了，价格也降了下来。

我拥有第一部手机是1998年的事，是爱立信牌的。因为每个月的费用不是个小数目，我也是装装门面，偶尔拿出来显摆一下，也不敢随便用。

记得号码还是找朋友帮忙选的。人家有眼光选了尾号五个9，我选了518，意思就是“我要发”，挺吉利的。不曾想，人家那个号码现在老值钱了，我的吉利号码也没有给我带来发财的迹象，想想也是选了个寂寞。

后来，网络和计算机的快速发展让手机如虎添翼。手机的功能越来越齐全，越来越便捷，也越来越便宜。手机成为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必需品。

到今天我也不知道换了多少部手机了，仿佛永远也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现在，只要你手里有部手机，那么你一天可以不吃饭，可以不睡觉，可以不读书、不看报，可以不见任何人，但是你会随时摸出手机看两眼，像着了魔。玩游戏、刷朋友圈、浏览微信、网上购物、视频、聊天……它的强大能量已超出人们的想象，甚至被调侃成让人欲罢不能的“精神依赖品”。

座机电话目前只有单位还在使用，退出历史舞台也只是早晚的事，再然后就会慢慢被人们遗忘。

有时，我会突然怀念起有线电话的日子，感觉有一根线牵着，心里特踏实，也温暖。就像父母家的电话，那几个再简单不过的号码我依然存在手机里，偶然看到就想打过去，可是，他们离开我已经很久了，再短的线也打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