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华先

前段时间，一直在等一个消息，心中一直是一种起起伏伏的状态。天天在晨起的朝阳中升起希望，但又是天天无音信，心情伴随着落日而陷入失落。

这种状态，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忐忑不安”“七上八下”吧。七和八，经常出现在民间俗语中。说起七与八，那些相关的成语、俗语，我们几乎是不假思考就可以脱口而出，如：十五个人当家——七嘴八舌、十五个人抬木头——七手八脚、十五根秫秸当标杆——七长八短、十五块板子做桌面——七拼八凑、十五只老鼠打架——七抓八扯、十五只蜘蛛结网——七勾八扯，等等。

数字本是一种符号，它们一旦介入了我们的生活，这些数字就有了气息，有了生命。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喜欢用数字来表情达意，可收到言简意赅之效。比如我们要说一个人笨，民间就有这样一句俗语，两五不知一十；说一个人忠心耿耿，常用一心一意；说一个人办事果断，便用说一不二；说一个人爱指手画脚，常常这样说，这个人总是吆五喝六的。

没有一天，我们的生活可以离开数字；没有一天，我们不用数字来表达情感、描述生活。我们在用数字来表达内心情感的时候，有些数字常常一起搭配使用，就像一对相伴多年的老友，总是结伴出现，在俗语俚语里缠缠绕绕，不离不弃。七和八就是如此。一次，与多日未曾谋面的老友相见，我问了一句：最近忙什么呢？老友回答：七七八八的事，瞎忙。

是啊，人总是在七七八八忙碌着，在七七八八中纠缠着；人生的日子过起来，总是充满了七七八八的琐碎。人生除了七七八八的琐碎，还有一种“乱七八糟”的混沌。乱七八糟这个成语，既可用于描述物理空间的杂乱。比如说家里来了客人，面对房间里的凌乱，我们会带有歉意地对客人说：不好意思，好几天没打扫卫生了，家里乱七八糟的。又比如，孩子不好好写字，家长批评孩子：你的字怎么写的？乱七八糟的，像草棍子捅的。

如果我们细细探究的话，这个成语源自两个著名的历史事件，“乱七”指西汉的“七国之乱”，“八糟”指西晋的“八王之乱”。历史上的“七国之乱”和“八王之乱”给社会带来了剧烈的动荡，给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尤其是“八王之乱”远比“七国之乱”持续时间更长，人民所遭受的灾难也更加深重。它导致西晋衰败，直接引发了五胡乱华的惨剧。因此，乱七八糟也就常常被人们用来形容一种混乱而无序的状态。

在众多七八的俗语中，“七上八下”也许最适合用来表达一种心里慌乱不安,无所适从的焦虑感觉。七上八下的来历，有多种说法，其中一种说法来源于古代度量衡。古时的一斤为十六两，半斤便是八两。用这样的秤来称量七两多一点的东西时，秤砣放到七上翘尾巴，放到八上又不够称了，不够半斤，所以不好算账。七上八下就成了一种很尴尬的状态。后来，人们慢慢就将它引申开来，用来描述人们的一种心理状态，表达人们在面对不确定事情时内心的焦虑和不安。

人生最确定的一点，就是我们总是生活在不确定之中。世间事，本就少有稳稳当当的，七上八下本就是生活的常态——有牵挂有惦念，才会慌；有在意有关切，才会乱。

数字无言，却道尽人间万般滋味。它们在俗语里生根，在岁月里酝酿，融进我们的一言一行、一粥一饭。七与八，是数字，却又从不是简单的数字。七是奇，是变数，是起伏不定的慌；八是偶，是安稳，是藏在心底的盼。一奇一偶，一慌一盼，便凑成了完整的人间。七是多，八是杂，一多一杂，便是人间最鲜活的模样。七与八之间，是忐忑与安然的相互切换，是遗憾与圆满的纷繁拉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