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架菜豆度夏时

2026年08月13日

鲁从娟

夏日时节,菜豆(也叫豆角)占了菜场的半壁江山,几乎每位老农菜摊前的茄子、韭菜或西红柿的旁边,都会有一堆菜豆。有的老农把菜豆理顺得整齐,有的用红绳绑成一把一把的,也有的就那么随意放着,顾客买的时候就大把抓着上秤。

古人讲究“不时不食”,到了什么季节吃什么菜,这不仅是养生智慧,更是对食材本味的尊重。这些当季菜豆是在日头底下晒着长大的,在雨水里泡着长开的,自然成熟,味道纯正。我这个厨娘对菜豆的品性了如指掌,炒着吃,就选颜色稍浅、饱满壮实的菜豆,这样的菜豆容易熟,口感软烂。凉拌的话,就选颜色深绿、线条较细一点的菜豆,此时的菜豆尚嫩,凉拌着吃口感鲜脆。包着吃,对菜豆的要求不高,老嫩都行。

菜豆当令,每天变着花样吃。菜豆刚下来的时候我做过几次传统的清炒与焖煮,在孩子爹说了一句“怎么又吃豆橛子”之后,就果断换了新的做法。把菜豆切长段,焯水时里面加几滴油、少许盐,这样菜豆青绿不变色。焯好的菜豆段码在盘子里,然后起锅烧油煸炒肉丁,加小米辣和蒜蓉,调好味后浇在菜豆上,红绿相衬,品相极佳,一下子就能唤醒食欲。

吃打卤面,也是用菜豆。一把菜豆理整齐,左手攥着右手切,长长的菜豆变成菜豆粒在菜板上滚动。发几朵木耳,买点黑皮蛤,肉丁也不能缺席。蔬菜的鲜味与蛤的海味相融,鲜溜溜的。盛半碗面条,浇满卤子,碗里冒出个尖儿。连吃两碗,饱嗝打响了还不肯放下碗筷。

菜豆焖饭是懒人饭,是我跟邻居茶店老板学的。用料除了豆角,还有土豆、胡萝卜、猪肉、葱姜蒜。猪肉切丁,肥瘦分开。土豆和胡萝卜皆切丁,菜豆切段。把瘦肉丁放入碗中,加酱油、盐、十三香搅拌均匀。热锅烧油,放切好的肥肉丁炼出油来,加入腌好的瘦肉丁煸炒,再依次放入葱姜蒜末,土豆、胡萝卜和豆角翻炒一会儿。米洗净,倒在菜上面摊平,适量加水,按键焖饭。饭与菜一锅出,味道醇香,营养丰富。

菜豆秉性包容,可与多种食材搭配。菜豆炖排骨,菜豆焖土豆,菜豆炒茄子,小米辣干煸菜豆——单是凉拌菜豆,就有很多的可塑性,如蒜泥香辣味、麻酱咸香味、酸辣清香味、椒麻油香味——万千家常做法,皆自成风味。

菜豆当令,不包几顿大发面包子就是辜负了自然馈赠。包包子,菜豆切小段,五花肉切小块煸炒后,放葱姜末,下菜豆段,加少许面酱调味。我包的菜豆包子皮薄馅满,鼓鼓囊囊的大个儿,咬第一口就能吃到馅儿。那天店里邻居小伙从栖霞老家回来,带回了大半蛇皮袋菜豆,全部放在我这里。这么多菜豆,只有包包子才下货。那场面热闹啊,我发面,邻居大姐去割肉,小胡媳妇择菜豆——最后由我调馅,大家一起包,然后分三家三个锅蒸。一笼笼白白胖胖的大包子出锅了,左邻右舍都围了上来,你三个,他两个,大家手掐包子站着吃,坐着吃,吹着热气,吃得不亦乐乎。

其实,小时候我并不太喜欢吃妈妈做的那些缺油少盐的焖菜豆,尤其是用老菜豆做的小豆腐,我一口不吃。妈妈就在一旁苦口婆心劝说我吃菜豆对身体好。在多年后,我夹一筷子焖菜豆送到女儿的嘴边,劝说挑食的女儿吃点绿色蔬菜时,心里猛然一颤,面对不吃菜豆的我,妈妈也一定会觉得遗憾。那时,家里的菜豆实在太多了,菜园里有几架菜豆,父亲又在苞米地里套种了一些。夏天雨水勤,日头也给力,菜豆开始疯长,藤蔓疯狂攀上架子释放自己的魅力,不多时日,层层叠叠的绿叶就织成一帘浓密的绿幕。细碎的小花隐在叶间,素淡不起眼。花落后,菜豆开始崭露头角,细细的,嫩嫩的,像绿色的月牙儿。没用几天,菜豆就长长了,两根为一对,修长干净,通体莹绿,滴哩嘟噜挂满架子。今天刚摘完一筐,隔天去看,又挂满了架。我不爱吃菜豆,但是喜欢跟着妈妈去菜园看菜豆长势喜人的模样。清代诗人吴伟业有诗云:“绿畦过骤雨,细束小虹蜺,‌锦带千条结,银刀一寸齐。”诗人通过“绿畦”“骤雨”“虹蜺”“锦带”“银刀”等意象,将普通的农家菜豆描绘得极具美感,展现了田园生活的清新与雅致。

以前总觉得菜豆太普通,年岁渐长才慢慢懂得,人间至味往往藏在寻常蔬菜之中。在这个菜豆当令的夏天,我把它做成花样菜品,让平凡却营养的菜豆成为餐桌上的主角,让家人怎么吃都吃不够,这是厨娘骨子里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