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锦远

牟平这片神奇的土地，不仅孕育了壮美山河，更在抗日战争时期，成为日军飞机的“坟场”。三架敌机相继在此被击落或坠毁，它们冰冷的残骸，既是侵略者走向覆灭的铁证，更是这片土地上的军民浴血奋战、不屈抗争的生动注脚。

雷神庙：“步枪打飞机”

1938年2月13日，在牟平县城南约两公里的雷神庙，爆发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二十几名年轻的共产党员与革命战士，面对突然来袭、气势汹汹的百余名日寇，毫不畏惧，浴血奋战，打响了胶东武装抗战第一枪。

战斗中，敌机多次低空盘旋，飞行员的模样甚至都能看清。伴随着刺耳的引擎轰鸣，机载机枪开始疯狂扫射，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砸向雷神庙的院墙。一时间，砖石崩裂，尘土飞扬，古老的建筑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得千疮百孔。

时任第三军第一大队副大队长司绍基与第一中队指导员张玉华等指战员毫不畏惧，虽然他们手持老旧步枪，仍愤怒地面向天空，朝着日机果断地扣动了扳机，一颗、两颗、三颗……仇恨的子弹呼啸着划破长空。

突然，一架日机被击中，拖着长长的浓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头向庙东坠去。那翻滚的黑烟，成了这架敌机最后的挣扎，也印证了侵略者必败的结局。

多年后，已是将军的张玉华回忆起那一幕时，语气依旧平静而审慎：“我打了五枪……日机坠落在牟平附近。”事实上，当时的敌机多采用金属框架搭配薄铁皮蒙皮结构，飞行速度较慢且常低空飞行，这为战士用步枪击落敌机创造了可能。

这一看似偶然的奇迹，实则是胶东军民以血肉之躯抗击侵略者的生动写照。

西部河滩：“一颗子弹报销日机”

1945年夏，日本败局已定，但狂妄的军国主义者仍心有不甘。8月12日，驻烟台日军大队长柴山茂大尉乘坐“九八式直协侦察机”前往威海开会。该机外形如同一个铁盒子，飞行途中机械声响不断。

由于此时制空权已落入八路军手中，飞行员不敢飞高，只能贴着公路低空飞行，高度不足五百米。

当飞机飞至牟平西部一河流（据分析很可能是辛安河）的上空时，突然“嘭”的一声闷响，发动机剧烈震动，黑烟迅速充满座舱。柴山茂被呛得咳嗽不止，头盔也被撞歪：“怎么回事？是不是遭到了伏击？”忙于操控飞机的飞行员富岛，发现仪表失灵、机油泄漏，飞机状况急剧恶化。

最终，飞机在河滩迫降。机身撞击鹅卵石地面，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柴山茂额头磕伤流血。二人从变形的驾驶舱中爬出后，发现飞机前半部分插入沙中，后部翅膀翘起，形似一只断腿的蚂蚱。

富岛检查飞机时，在发动机舱内发现了一颗变形的步枪子弹。子弹头已被磨亮，以60度角穿透飞机底部铝蒙皮，卡在气缸中，导致活塞损坏。两人围绕飞机检查一圈，仅发现一个弹孔，周围却无任何弹壳。“邪门了！哪来的子弹？”柴山茂满脸疑惑。

柴山茂和富岛把飞机的油箱点燃，在烈焰腾起的瞬间，二人跌跌撞撞往河滩下游逃去。可没跑出多远，富岛突然死死攥住柴山茂的胳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只见从哗啦作响的对岸树林中，潮水般地涌出一支灰布军装与土布短打混杂的队伍，震天响的呐喊声随即此起彼伏——原来是八路军和游击队！

两人慌忙摸出手枪，却在看清对方长枪的瞬间僵住。柴山茂咬咬牙，率先转身狂奔，泥水溅满军靴。身后追兵踏碎河面的声响越来越近，白色水花在暮色里炸开，像撒落的碎银一样。他们接连扔掉装着机密文件的图囊、沉甸甸的手枪，可追兵的脚步声仍如影随形。当冰凉的河水漫到膝盖时，柴山茂绝望地回头。他扯掉军帽狠狠地一摔，抽出战刀插入淤泥，又无奈地高高举起了双手。

星石泊村：“锄头擒飞贼”

就在柴山茂坠机后的两天，即8月14日中午，牟平区龙泉镇星石泊村的李大爷正蹲在墙根吃饭，忽然听到由远及近的“嗡嗡”声。抬头一看，一架日军飞机歪歪扭扭地从东北方向飞来，机身上有“膏药旗”，如同醉酒一般。

“鬼子飞机！”李大爷扔下饭碗，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村民们迅速躲入树下或地窖，约一刻钟后，日机却再次从西南方向折返，只是尾部又多了一股白烟，并伴随着一种如同杀猪般凄厉怪异的“嘎嘎”声由远而近。当飞机掠过屋顶时，不仅吓飞了房顶上的麻雀，甚至将一户人家的烟囱吹塌。

“快看！飞机要掉了！”有人喊道。只见那架飞机晃动几下，便一头栽进星石泊村后梁家河南岸的沙滩上，“轰隆”一声炸成三截，金属碎片四处飞溅，将河边的柳树劈成两半。沙滩上升腾的黑烟裹挟着机油味，迅速弥漫整个村庄。

闻讯赶来的民兵团长李文义立即组织村民行动：“民兵集合！带家伙去抓鬼子！”三十多名民兵扛着步枪、锄头、镰刀，蜂拥而至，包围了坠机现场。两名幸存的日军——一名飞行员与一名佩刀军官，仍企图负隅顽抗，却被早有准备的民兵们用锄头当场制服。随后，民兵们又从扭曲的残骸中，拖出两具日军尸体。次日拂晓，这两名俘虏连同飞机残骸，被一并押送至县政府。

没过几天，胶东《大众报》便登出了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日机失事坠毁，乘员被星石泊民兵生擒。”捷报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胶东抗日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极大地鼓舞了军民的抗战士气。

如今，沁水河畔、端午山上的抗日烈士纪念塔巍然矗立，碑文上的“民族魂”三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曾用步枪击落敌机的战士，那些用锄头擒获敌人的村民，他们的英勇事迹如同一首首激昂的战歌，永远在牟平大地上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