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素平

你跟同学一家一起抵达

是大钦岛的海风拐了个弯

将你从波涛里轻轻衔来

放进这人间最硬的铁

最软的帆

你潜伏成一团

会呼吸的绒黄

那个冬天，柴垛藏着月光

你蹲在墙头的样子

像一个未加冕的朝代

用沉默巡视着

我童年的每一寸晨昏

我穿过操场，绕过渔网

只为将耳朵贴近你

你喉咙里有一片折叠的海

我听见了

宇宙永恒的摇篮曲

那年春节的条绒衣裳

被你抓出细细的绒毛

妈妈的责骂落在耳旁

可我舍不得松手——

那些细小的缺口

是我人生第一枚勋章

它们教会我

爱，从来不是完好无损的

你叼着猎物昂首归来

放在我脚边，然后仰望

我很久以后才懂

那不是猎物

是你心里

最小的太阳

直到你消失在某个晚上

海风把你的脚印吹凉

我找遍所有柴垛与船舱

哭着问

每一片不肯回答的月光

如今我住在

没有老鼠的城市中央

每当黄昏把影子拉长

我总能听见你

在风中哼唱——

你说，所有的离别都是种子

在时间的土壤里埋藏

等春天弯下腰来

就会长成重逢的形状

你看，我不再悲伤

你教会我的温柔

正在另一个孩子的手上

轻轻发光

而那片海，那座岛

那件被你抓破的旧衣裳

都在我胸口

长成了

永不熄灭的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