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06日
刘甲凡
在牟平区养马岛南岸,沁水河入海口,有一座被叫作芦岛的小山包,其范围只有0.1平方公里,海拔仅为15.7米。可就是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不点”,自古至今,随着时代的变迁,却留下了好多动听的故事。
美丽的传说
芦岛地处牟平区宁海街道东系山村东北,沁水河入海口东岸。芦岛最早因其周边长满芦苇而得名。每年秋天芦花开放,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在碧海蓝天的映衬下,蔚为壮观。
早年间,芦岛也叫祝家岛,按照老一辈人流传下来的说法,东系山村有一户俞姓财主人家,以此地作为女儿结婚的陪嫁,因男方姓祝而得名。
民间还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东系山村西边的山叫系山,东边不远处有座山叫侯至山(现属牟平区大窑镇),相传明朝时曾有一诸侯来此监修烽火台,因此而得名。这两座山的山神相处十分友好,为方便相聚,双方商定要合为一处。于是,系山就往东移,侯至山就往西挪,眼瞅着快要合为一体了,不巧被系山口“天后宫”的海神娘娘发现了。她见此情景大吃一惊,心想这还了得,如果这两座山合到一处,沁水河以及那些小河流,就会被全部阻挡在大海南边,大片的粮田和村庄就会被淹没。情急之下,她双手捧起一抔土撂在两山之间,阻隔两座山合在一起。与此同时,她还两头跑着警告那两位山神,如果他们继续胡作非为,就要禀报天帝严惩他们,这才制止住了这场闹剧。
后来,海神娘娘撒的这抔土就成了现在的芦岛,孤立于系山和侯至山之间。不过,由于海神娘娘当时处于情急之中,往下撂土的手抖了一下,撂下的土有一部分落在沁水河里,就使得芦岛向西伸出了“一条腿”,阻挡了沁水河直通大海,只得向东绕过芦岛再折向大海,而原来宽阔的老河道只留下西边窄窄的一条“胡同”。
在芦岛的南山脚下,有一个叫作“东冢”的地方,是东系山村公用的“死孩子茔”。早年间,因农村医疗卫生条件太差,婴幼儿的死亡率很高。按照当地民间的习俗,孩子死后不能埋葬,都是用谷秸包裹起来丢弃到这里。年复一年,这里成了村里人谈之色变的禁地。如此一来,村里人就有了这样一种迷信说法:晚上去照夜海一定要结伴同行,夜半时分回家时走到这里,都要把灯熄灭,也不要说话,听到喊声也不要转头。否则的话,就会有死孩子的魂魄跟着回家,家里的孩子就要添灾生病了。
“搬小山”会战
在1986年版《牟平县宁海镇镇志》第八篇的“农田水利基本建设”中,有这样一段记载:“沁水河自古为患,下游尤甚。解放后虽多次修堤疏通河道,但水患并未根治,盖因河口淤塞,水流受阻之故。1974年,(城关)公社农田基本建设专业队,以及各大队出工2000多人,大干了一冬,搬走了一座小山,使河道直通大海,从此沁水河再无水患。”
上述镇志里所说的小山就是指芦岛。早年间,就如传说中海神娘娘撒土时手抖了一下,芦岛向西伸出“一条腿”,顺流直下的沁水河硬生生被它挡住了,只得在芦岛前那个叫“东冢”的地方一分为二,西边的小支流沿着东系山村东头往北直通大海,东边的大支流则沿着芦岛山脚向东,转了一个大圈子再流入大海。每年到了汛期,芦岛前那一大片几千亩土地都会被洪水淹没,年复一年,这里就变成了芦苇遍地的盐碱滩。
为了让沁水河直流入海,减少水患,把芦岛前的盐碱滩变成粮田,当时的城关公社党委做出决定,于1974年8月1号成立了城关公社农田基本建设指挥部,由李德沂(后来曾任烟台市纪委副书记、监察局局长)任政委兼指挥,下辖4个壮工连队、一个瓦工连队和一个石工连队。在基建指挥部成立大会上,在那面随风飘扬的大旗下,李德沂政委庄重宣布:基建指挥部成立后的第一场硬仗——“搬小山会战”开始。一场规模不是太大的治理河道工程,为何被叫成“搬小山”?是因为当时发扬“愚公移山”精神风靡全国。
会战是从“轰隆隆”的爆炸声中开始的。那是由石工连沿着芦岛西山脚,挖出几十口直径两米、深浅不一(最深的7米)的竖井,再用炮锤和钢钎,向四周掏出一个个“炸药仓”,装上足够药量的炸药,点燃导火索引爆,当时管这种方法叫“抬炮”。随着高音喇叭一声声高喊“放炮啦!注意隐蔽!”爆炸声如同天崩地裂一般,大地随之也发生了剧烈的震动,一大片山坡就被掀得底朝天了。
搬小山的主力是小车队,基建队每个连队都有近百辆小推车,按照提前划分好的地段和运土道路,铺设好了用棉槐条编的“轨道”。在班排干部带领下,小车队员一个个健步如飞、争先恐后,都力争超额完成连队下达的任务。四个壮工连的连长(王明德、王家友、宫本隋、王世刚),清一色的退伍军人、共产党员,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自然谁也不想落在别人后面。这期间,每个连队都涌现出了几个“运土大王”,按照指挥部的奖励标准,每顿饭奖励他们一个窝窝头。
1974年秋天,指挥部要求每个连队都要积极开展赛诗会,还要精选一些诗句制作成标语口号牌,评比谁的标语口号更具战斗力。这样一来,整个工地上遍布标语牌,内容也一个比一个更有气势。由于缺少木板,标语牌都是用棉槐条编的,再把写在彩纸上的标语口号用浆糊粘上去。一连提出的口号是:“立下愚公移山志,敢教芦岛换新颜!”二连不甘示弱:“二连都是真英雄,不下黑雪不收兵!”三连则针锋相对:“三连都是英雄汉,咱推起小车比比看!”四连连长王世刚,居然用上一首极具有时代特色的诗歌:“天上没有玉皇,地上没有龙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大伙都围着那个大标语牌边看边议论,王连长因此被大伙戏称为“玉皇大帝”了。
要开饭了,每个连队的伙房都把饭菜挑着送到工地上。虽然吃的是地瓜干和苞米混合面的黑窝窝头,再就是缺油少肉稀溜溜的菜汤,可由于劳动强度大,一个个吃起来都是狼吞虎咽。到了天冷的时候,饭菜送到工地就基本没有热气了,大伙也从无怨言。因为李德沂政委每天都跟大伙一起在工地上吃饭。不少时候,他还招呼那些连队干部,一边吃饭,一边商讨施工中的问题。有这样的领导做榜样,大伙哪里还能叫苦喊累?
秋收结束后,公社党委又从部分生产队抽调了一些劳力,最多时达到了2200多人。工地上那真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高音大喇叭不间断地播送通讯稿件、革命歌曲,整个工地就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劳动竞赛大舞台。
那阵子有句口号叫:“干部带了头,群众有劲头。”这话一点不错,记得公社党委书记邹立桂每次到工地,都是扛着一张“猪耳朵”大铁锨,抽空就干上一阵子。李德沂政委更是这样,整天靠在工地上,用大伙的话来说:“李政委一天到晚忙得脚不落地呀!”
临近春节了,指挥部那杆大旗下的标语牌上,又出现了“干活干到腊月二十九,劈开小山再喝庆功酒!”这样的口号。正像标语里说的那样,哪怕是北风呼啸、雪花飞舞,我们照样干得热火朝天。到1975年6月底,芦岛伸进沁水河“这条腿”被彻底砍掉了,沁水河从此直直地从芦岛西山脚下,流入养马岛前的大海。
成为国家湿地公园
1975年夏天,牟平县城关公社“五七红校”在芦岛应时而生。
由石工连就地放炮裂石,瓦工连昼夜加班,建起了一排排石墙、木门窗的红瓦房。这些房子有会议室、伙房、宿舍、仓库和饲养院,但没有教室,学生没有课本,也没有老师。
第一批200多名学生被编成了一个连队,是清一色的青年人,大多是当年从牟平一中和各个联中毕业的学生。
生活是十分艰苦的,学生的宿舍里没有床,只是在地上砌了一道50厘米高的石墙做围挡,里面铺垫上厚厚的玉米秸秆和麦草。冬天的西北风从海上铺天盖地刮过来,宿舍里的温度跟冰窖差不多,大伙都要用棉帽子把头捂得严严实实才能睡觉。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夏天的蚊子,每当夜幕降临,这里就成了蚊子的世界。一团团黑乎乎的“蚊子球”铺天盖地,还伴随着闷雷般的“嗡嗡”声。食堂的伙食主要是地瓜干和玉米混合面窝窝头,两天一顿馒头,菜肴则是稀溜溜的菜汤,蔬菜是学生自己种的。
短短两三年时间,这里便开垦出了几千亩粮田,最有名的是那1200亩葡萄园,成了烟台张裕公司重要的葡萄生产基地。
2013年12月,经原国家林业局批准,以芦岛为中心,这里成为山东牟平沁水河口国家湿地公园。2016年,牟平区在芦岛最高处修建了一座“沁水阁”,由我国著名古建筑专家组设计,阁共五层,高31.3米,占地面积1900平方米。其主体框架结构采用唐式大木制法,外观为明清式正脊。整个建筑端庄典雅,雄伟壮阔,呈现出了典型的中国古建筑风格。
沁水阁周边的景观包括水榭、闻涛亭、望海亭、荷心亭。南侧为荷花湖、北侧为揽月湖,湖内主要种植荷花,与芦岛东侧的一条人工河相连。人工河的南北两端分别建设引碧桥和揽月桥,供游人进出两湖景区。
沁水阁与周边的榭、亭、石刻、亲水栈道以及河湖构成了一幅绝佳的山水景观,美轮美奂。该景观西临沁水河,东、南被沁水湿地公园环绕;北临黄海,与养马岛隔海相望。南眺仙山昆嵛,清晰可见。登阁远眺,迷人美景尽收眼底,令万千游客赞不绝口、流连忘返。
沁水阁前面还有两幅石刻长卷,分别为著名作家曲波的《牟平赋》和烟台市文联原副主席、山东省楹联协会副主席贺宗仪的《沁水阁记》,这里现已成了有名的网红打卡地。唤一声远方的朋友,过来看看吧!一定不虚此行。
(感谢孙世林、赵文举、李景萍、于惠民、滕奎锁、赵洪伦诸位先生提供相关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