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29日
时光
暑气把蝉声,
一粒粒焊进耳膜。
踱进厨房,无意间抬头——
纱网上,你敛翅静立,
像一粒前世的念珠,
轻轻落在今生的网。
我屏住呼吸。
怕一丝微颤,
就惊散这无约的相逢。
而你只是望着我,
不急,不惧。
像望着一棵曾栖过的老树,
目光轻轻递过来。
隔着经纬交织的薄纱,我们对望。
天地忽然收拢,只剩这方寸之间。
你在想什么?
想地下那些暗无天日的年岁,
如何一寸一寸,
燃成一季振翅高歌的绚烂?
想薄纱那边的烟火人间,
为何有人,
长着和你一样困倦的眼?
我又在想什么?
这半身烟火,满室烦闷,
竟不及你薄翼上,
那一抹青灰的从容?
我困于屋檐之内,
你困于纱网之外,
你想渡过来么,寻一眼荫凉安稳?
我想渡过去么,赴那片林风自由?
我们在彼此的眼眸里,
都把彼岸,认作了解脱。
可是鸣蝉啊,
你脱下的壳还悬在昨夜枝头,
我心中的牵挂还藏在
日常烟火里。
你在浓荫里餐风饮露,
我在尘路上披星戴月。
我们背着各自的天命赶路,
却在这片刻的凝望里,
把彼此的倒影,
看成了来世的自己。
蝉啊,你在纱外,我在纱内。
你有整片天空,却只择一树荫凉;
我据方寸屋檐,却总念千里风长。
原来纱从不分内外,
是凝望,在彼此眼里画下了边界。
也许想起这个午后,
会觉得那不是相逢——
是世间万物都在
各自的轨道上赶路时,
偶然交汇的一束光。
你借我的眼睛,看见人间烟火;
我借你的翅膀,触到山野清凉。
暑气何时退潮,我竟没有察觉。
你没有飞走,我也没有离开。
只记得静静的那一眼,
把我半生的焦灼,轻轻放下。
而这一刻无言的凝望,
足够清凉,此后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