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里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石

念

东 ，是烟台市牟平区姜格庄镇的一个村名。不熟悉该村的朋友对这陌生的“ ”字或许不太敢和它打招呼吧？

据《牟平县志》“东念”条记载：五代及宋时，于姓世居于此，并有宋颍川长史于琛墓碑在念上村于家垛岚。原有一碾坊（油坊），得名碾上，后以河为界，分成两个自然村，距河东岸者为东碾，距河西岸者为西碾。“念”由“碾”演变之。这样，我们好像明白了：该村因为建村在“碾坊”旁，得名“碾上”。“上”为代词，相当于“这里”。胶东村名中，如莱州市沙河镇有“院上”村；龙口石良镇有“台上”村，因坐落在锣鼓台西侧，故取名台上；龙口市龙港街道有“廒上”村，还有“桥上”村；福山高疃镇有“店子”村，原名“店上”等等，皆为村庄处于某一标志物旁而称为“某上”。“碾”后来变为“念”，村名变为“念上”。在胶东方言里“碾”和“念”同音同调，这里以笔画少的常用字“念”代替笔画较多的“碾”，就是为了书写省力。牟平区的村名里还有水道镇的“念头”村，其“念”也是“碾”的假借。

不过，“东念”村名的演变故事到此还没有结束。

不久前，笔者去探望牟平区文化名人王本世先生，获赠由王先生主编、黄海数字出版社出版的《东 村志》，其“东 ”其实就是上述《牟平县志》所述的“东念”。《东 村志》的“立村传说”中对村名中“ ”的来由说得明白：相传，五代时，此地有一碾，为油坊所用。后来，于姓在碾子前面立村，故以“碾上”为村名。因境东（今文登初村一带）亦有一村与其重名，常有急递传邮误传。于是，村中翰墨文人便依据“碾”字酝酿造字，以更村名：取“碾”字“石”作为新造之字的部首，其义未变；择念书之“念”作“碾”字之音，其音不变。这样，一个字典里难查到的新造字“ ”便拼造而成。故碾上村更名为 上，并被村民公认，即时启用。同时，穿村而过的碾河亦随之更名为 河。再后来人口繁衍，村分为二，称为 上河东和 上河西。而后，村民苦于四字村名过繁，逐渐简称为“东 ”和“西 ”。

该村现官方名称为“东念”，《牟平县志》认为“念”字源于“碾”的同音替换，这是没有问题的。把“碾”换成“念”的例子，牟平及周围村庄就有，如牟平水道镇有“念头”村，威海乳山市白沙滩镇也有“念头”村。而民间村志里又把原名“碾上”更为“ 上”，口口相传上千年，这样的传说也不会是信口之言。问题是，“念上”和“ 上”孰先孰后？

据村志介绍，“ 上”下限不会晚于清末，因为更名原因是村庄重名致使邮递出错，而我国的递铺制度消亡于清末。而“念上”村名的启用时间《牟平县志》并未交待，《东 村志》里甚至没有提到“东念”的名称。我们推断，“东念”或是晚近而出现的村名书写形式，而“东 ”是资历更深的传承者。若此，“东碾”——“东 ”是为了区别重名；“东 ”——“东念”是为了书写方便，因为“ ”字太生僻，影响了交际。

胶东村庄以“碾”字命名者并不少见，或将“碾”改为同音的“念”和“辇”字也不乏其例，但都是直接用同音字替换本来的“碾”字。像“东 ”这般专为自己的村庄造字的情况还是极为少见的。

这种民间自造的、通行区域狭小的汉字，一般被称为“俗字”。所谓“俗字”，是区别于正字而言的一种通俗字体，是一种不合法的、其造字方法未必合于六书标准的浅近字体，它适用于民间的通俗文书，适宜于百姓使用。俗字从古文字阶段就有了，到隶楷阶段，已有把“等”写作“ ”，把“鼓”写作“皷”的一批俗字，今天在书法作品中还偶或见到（这些字后来因为使用面扩大，约定俗成为通用的“异体字”）。经过数百千年的应用考验，这些俗字最后有了“转正”的机会。

相对于本字“碾”而言，该村自造的读为“niàn”的“ ”就是一个典型的俗字。

今天看来，“东 ”虽然已不是规范的村名书写方式，但对生于斯、长于斯的村民来说，村庄流传的故事，特别是属于本村独享的“ ”字，在他们心中还是有着深厚感情的。由“碾”到“ ”再到“念”，正反映了汉字应用过程中“简易度”和“明确度”的权衡，为我们留下了汉字俗字创制和应用的活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