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君

如今电影仍在放映，幻灯却不见了踪影。本来，电影催生了幻灯，幻灯助推着电影，作为电影姊妹篇的幻灯，何故难寻？或是传统玻璃纸的绘画投影，被高科技的数字影视所替代？

莱州市曾称掖县。今年6月，遇几位老同志议及昔日的掖县幻灯，都说曾在祖国大江南北十多个省市自治区放映，乃至受邀四度进京演出。笔者查阅《烟台市志》《烟台文化志》《莱州市志》，对此事都有简要记载，便采访了健在的主创者之一、92岁的孙孟桓。老先生耳不聋，眼微花，思路清晰，话音铿锵，外人绝不认为他是九秩之人。又访当年的参与者于鸣辉、宋振兴、战建本、汪小梅等，对40年中集体创作的掖县幻灯有了较多了解，不由对40年中展演华夏的幻灯奇葩心生感慨。

一

掖县电影幻灯放映，始于骡马大车运载。上个世纪50年代，新中国成立之初，我们党在百废待兴之际，领导全国人民医治战争创伤，发展各业生产，努力改善民众物质生活的同时，也在尽可能提升着人们的精神生活。当时烟台专区前身莱阳专署，把电影教育工作队及其骡马大车下放到各县，掖县、掖南县各有一队和一辆大车。每辆车配备二匹骡马，装运笨重的苏联制发电电动机、德国制炮筒式放映机、捷克制幻灯机、留声机等器械及大桶汽油、骡马饲料以及四五个人的行李等上千斤。

1956年掖县、掖南县两县合并，电影放映也合二为一。不久，为适应掖县县大之需，一队之下又发展到六个小分队。

自此，掖县电影幻灯人由骡马车、地排车、小推车继而由自行车、摩托车、小型汽车伴随，跋山涉水，栉风沐雨，把电影与幻灯送给全县1000多个村庄七八十万人观看。

掖县电影幻灯人在艰难的条件下，探索利用一段段的玻璃纸、玻璃板写字绘画，把它们以强光经镜头照射到银幕上，依次序、控节奏、用手上下左右拉动，成就了初级幻灯。幻灯犹如开场戏，优先介绍影片内容，宣传党的中心工作，也表扬身边的好人好事，接地气，聚人气，受欢迎。

1960年4月和5月，山东在济南先后举行全省幻灯汇映、文化教育卫生体育新闻战线群英会。掖县放映《猪八戒旅行记》《七姊妹养猪》、反映本县西由公社小麦大丰收的《渤海岸上滚金浪》、反映本地龙泉河上利用水力发电的《土电机》、表现山区公社整地治水的《驿道巨变》、普及农业治虫知识的《绵虫》等幻灯。他们在单调的卡片移动中，配上通俗诙谐的快板说唱，扩充了视听张力，为大会带来了新气象。

尤其他们为群英会赶制了名为《东风劲吹》的幻灯，把当天会议的情景当晚就演出来。那时没有电视，报纸消息也要等第二天才见报，幻灯引起与会人员的震动和关注，省领导赞誉掖县幻灯与同期闻名全国的医用人工喉、话剧《丰收之后》等，同为全省文教卫生战线的“五朵金花”。随后，掖县队被选为全国文教群英会的先进集体，获“先进单位”奖状，从此掖县幻灯声名远播。

二

掖县敢为人先改造幻灯机，使之放映锦上添花。1960年4月全省幻灯汇映时，济南大观园影院用两台机作投影，画面的连续性好于单机操作。时任掖县电影队分队长的周寿程受启发，与同事在6月试制成功双镜头的单体幻灯机，不仅省一机，放映效果也好于双机。技术一旦有突破，常会又有新发现。周寿程等继续试验，又于1963年研制出一机三镜头的幻灯机，填补了全省空白，令业内刮目相看。

这不仅从根本上解决了单镜头只能一个画面与另一画面的交替出现的问题，且可借助电影蒙太奇的表现手法，使画面重叠、切光、迭出、迭入，镜头交替不露黑幕等。再配以附属设施如小马达、小风扇、转盘、滑轮等，可映出马跑、机动、风刮、雨下、水流、光芒闪闪、红旗飘飘等活画面。多年后又配备几名专、兼职宣传员，在脚本编上歌曲、说唱的台词，配上弹拉、竹板、打鼓等乐器，彻底解决了放映的单调和普遍性的口头解说问题。把这些特技恰当置入故事情景之中，使幻灯放映静中有动、动而多变、以假乱真、声情并茂。尤其在文化生活贫乏的年代，幻灯成了当晚电影先行一步的重要补充、不可或缺的一门艺术，看得人眼界大开，掌声不断，直呼过瘾。

该机还具有小型轻巧、经济适用、携带方便等优点，甫一问世，就在全省得以推广。居然还被北京、南京等多家电影幻灯专业厂家采用生产。出自掖县的三镜头幻灯机风靡一时，周寿程被省政府通令嘉奖。

1964年6月，国家文化部在北京先后举办幻灯汇映、技术革新展览会，周寿程等人应邀带着三镜头幻灯机两次进京参加。时任文化部副部长夏衍看了掖县幻灯高兴地说：“这幻灯采用电影蒙太奇的手法表现，是个创举。”

其间，掖县幻灯还配合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创作了《平狗坟》《我的一家》《王朋九回头记》等节目，到省里演出获好评，并被派往省社教点曲阜、海阳等县演出。随后省有关部门，把该县幻灯制作放映情况做成看板，在展览馆展出。

三

1965年9月，山东省委宣传部通过烟台地委指示掖县方面，会同黄县电影队编制黄县下丁家村学大寨艰苦奋斗、整地治水的幻灯。依省委主要领导意见，他们把初编时《下丁家人》的题目，改名为《下丁家人闹革命》。在上级指导下，该片由掖县的孙孟桓执笔编写脚本，周寿程、周永先、王廷良等和黄县的徐脉峰、朱长厚绘画，烟台的丁博民等作曲，掖县的董秀欣担任说唱。两个月后，画面百余幅、时长半小时的幻灯片制成。11月，该幻灯在济南向全省县委书记和省机关大会汇报演出，广受称赞。参加该会的华东局一位领导，还要求该幻灯去上海向华东局汇报演出。

是年11月18日，华东局和上海市领导陪同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陈毅观看幻灯演出。陈毅连声说好，并与工作人员握手，还饶有兴致地提拉了几下幻灯卡片。随后，上海科教幻灯制片厂按上级指示，将此片复制了2000套，在华东地区发行；该幻灯应邀又去浙江杭州、安徽合肥、宿县、江苏南京、扬州、徐州、昆山等地演出。其间，《文汇报》《解放日报》《大众日报》等均为此撰文评论，好评如潮。

翌年3月，掖县队又被定为中央文化工作团成员，带多部幻灯赴我国四川、云南、贵州三省多地，为参加国家“大三线”重点工程的建设者慰问演出。

四

1977年12月29日，在第三次全国农业机械化会议筹备期间，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余秋里视察掖县，观看幻灯演出后非常高兴，当场提出可以再制个农机使用“四统一”的幻灯，届时一并向农机大会宣传，以促进我国农机现代化。掖县当即组织创编了《歌唱农机使用四统一》的幻灯，并得到烟台地委认可。

1978年1月11日，县领导带队，周寿程、汪小梅、尹兴志、陈美芳、郑建立等组成小队第三次进京，带《歌唱农机使用四统一》和《宏图引路》《山乡如画》《春燕展翅》《绣金匾》《第一春》《猪倌嫂》等幻灯片，向全国农机大会、全国国营农场大会演映。1月24日晚又在中南海国务院小礼堂，向中央政治局和国务院多位领导及相关部门主要负责人汇报演出。

这其间的20多天里，掖县幻灯还为中央宣传部、军委总政治部、二炮部队、人民日报社、红旗杂志社、文化部及东北三省多地的20多个单位，先后放映了28场，《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均作了报道。中宣部领导鼓励说：“演得好哇，你们自编、自画、自唱、自放，很不容易。幻灯内容短小精悍，形式活泼多样，大家都喜欢看。你们的经验值得推广。”文化部部长黄镇说：“这幻灯有创新精神。”掖县幻灯的制作内容和演映技艺，得到中央领导和相关部委广泛称赞。是年3月，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以掖县幻灯制作演映为主要素材，摄制了一部彩色纪录片《放映之前》，在全国发行放映。

五

1978年9月至1979年8月，掖县幻灯队遵照山东省、烟台地区指示，会同黄县、海阳幻灯队赴山西、陕西、内蒙古及湖南、广西等省、自治区，交流映出《毛主席永远在我们心中》《公社新春》等近20个节目几十场次。

1980年2月，掖县幻灯第四次赴京，被邀向全国文化工作会议、中宣部、文化部、北京市委汇报演出《老帅新歌》《掖县民兵》《五朵金花》《宝岛南北》《绘新图》等节目，又一次展演不凡的幻灯光影。

1982年7月，由孙孟桓编写、于鸣辉绘画、汪小梅朗诵的幻灯《地球呼救》等，参加国家广电部和计生委在秦皇岛联合举办的北方十五省市自治区、及北部军区计划生育题材的幻灯汇映，反响热烈，获最佳节目奖。

掖县幻灯在40年中，与时俱进，锐意创新，创编节目上百个，奔赴全国十多个省（区、市）展演，有十多个节目由中央和省级电视台录像播放，为电影幻灯事业做出了贡献。先后获集体各类荣誉称号数十次，多人获省部级、市地级表彰奖励，掖县并被誉为“幻灯之乡”。

进入20世纪90年代，红火了40年的幻灯宣传形式，逐渐被多层次、全方位、高科技的数字影视所取代，幻灯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但这段火红的历史，却深刻铭记在当地几代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