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21日
撰文/尹浩洋 供图/姚子扬 段清
一
芝罘岛是一个极具传奇色彩的地方。中国最大最典型的陆连岛,秦始皇、汉武帝多次驾临之地,秦始皇曾在此地射杀大鱼留下射鱼台遗址,这里还有秦始皇拜祭三次的阳主庙,以及千古谜迹的秦始皇石刻……
这些年,有游客惊异地发现在岛北岸的海滩边上有个心型的“爱心海”,于是去那里看海的人更多了。终于有朋友忍不住提议,咱们也到芝罘岛的北边儿去看看吧,那可是一般人很少看过的景色。于是,一个周末,我们六艺文化空间的几位文友坐着游艇从芝罘岛西口码头出发,开始了“芝罘岛北岸海滨游”。
驶出码头后,游艇在平静的海面上飞驰,像在草原上奔驰的骏马。雾气弥漫中,两边隐隐浮现整齐的养殖海漂和养殖鱼排,又让我觉得,自己仿佛正乘坐着一辆在沃野上犁地前行的拖拉机。
望着周边密密麻麻的海水养殖鱼排,我不由得给大家讲起了长岛的故事。
为啥说到长岛?长岛1992年成为山东省首个“小康县”,我们到长岛采访,时任长岛县委书记宋修武很风趣地给我们讲了长岛渔民“靠海吃海”的故事。
他说,最早的海水养殖是“捞铜工程”养海带。这个我们很有印象,小时候儿只要刮大风,漂到岸边来的基本都是渔民养殖的海带。后来,科技发展了,“捞铜”在很多地方都改成了“捞银”,就是开始养殖扇贝,从栉孔扇贝到现在更多的海湾贝,也就是夏威夷贝。再到后来,“捞银”又变成了“捞金”。因为渔民们开始养殖附加值更高的海参、鲍鱼了。
宋修武书记自豪地说:“我们现在朝着‘捞珍珠’的方向发展了。”他说要抓好科技生态养殖海洋生物开发的路子。我问了下在芝罘岛西口海域搞养殖的文友孙浩栩,他说:“你现在看到的大片田畴般养殖渔排,下面基本是海参、扇贝、牡蛎,这海水下面可都是金山、银山呢!”
二
按照姚子扬船长的指点,我们很快经过了“摩罗石”这个标志性小岛,海面顿时开阔起来。为什么叫“摩罗石”呢?因为它的方言土语称呼是“摩罗鱼子”。芝罘岛的人在山顶上看着那几块岩石形成的岛屿,很像和尚敲的木鱼,就叫它“摩罗鱼子”了。一过了“摩罗石”,芝罘岛北岸特有的地形地貌开始令人震撼地展现在我们眼前。
这芝罘岛的南面儿是阳坡,草木茂盛,地形比较平缓,很适合人类居住。几千年前,岛南坡就有烟台原住民生活,并且形成了“大疃”这个烟台原住民生存最早的村落。岛北边儿则完全不一样:因为芝罘岛常年经受来自西伯利亚寒潮气流的影响,所以水深浪急,把芝罘岛北边的山崖给不断地风化吹蚀,山岩不断风蚀掏空剥落,海水也越来越深。
姚船长告诉我们,这里的海水最深处超过20米。海水是那种深蓝深蓝的颜色。顺着海水往前看去,芝罘岛中部的山崖像极了长岛著名的景点九丈崖,山石陡峭,悬崖崚嶒,山如斧劈,壁如刀削。那些陡立的崖壁,高处有一百多米高,矮处也有几十米高,陡峭到什么程度?这么说吧,完全可以站在上面儿直接跳水,因为崖壁都在90°左右。有文友马上想到,是不是因为这种地形,芝罘岛上那两块秦始皇留下的石刻,才会毫无障碍地被推进海里呢?
这是芝罘岛的一大谜案。公元前219年到前210年,秦始皇三次登临芝罘岛。这三次他有两次在芝罘岛留下了石碑。他命随行的丞相李斯撰文,用秦国统一后的秦小篆刻下了两块碑,既是记录自己东巡到此的辉煌,也是为颂扬自己统一六国的丰功伟绩。李斯作为书法大家,在秦始皇统一后“车同轨、书同文”的工作中,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他的真迹当然是不可多得,他撰文并亲自书写自然是传世瑰宝。于是,后世很多的达官贵人、文人学者哪怕千里跋涉,也要赶到芝罘岛上来观瞻并拓印李斯书写铭文的石碑。
但宋朝之后,这两块石碑不见了。不见的原因各有说法,两块石碑的去处也各有说法。较为普遍的说法是,当时芝罘岛离福山县衙还有10多公里,每次达官贵人名人到此,县里的官员都要到这里陪同,来回奔波,对官员确实是个负担。因为观瞻石碑,对县衙来说,也增添了很多不必要的接待负担。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之夜,在当地官员的策划纵容下,有人将两块石碑偷偷地凿断,顺手儿就推下了芝罘岛北岸的悬崖峭壁,让这两块石碑沉入了那20多米深的海水中。从此,秦始皇两块刻石碑在烟台的历史上就再没有出现过。人们只能在司马迁的《史记》中凭吊前人的文字,遥想当年。
三
几百年又过去了,盛世兴文,如今关注这两块石碑的人更多,从专家学者到普通的市民百姓,甚至外地的游客也要赶来凭吊一番。大家都想,要是能找到这两块石碑的原碑,再重新竖立起来该多好啊!
有人提建议,既然司马迁留下了这两块石碑的原文,那我们用秦篆来重新刻制两块石碑会怎么样呢?或者,我们不用完全刻制秦小篆的文字,我们可不可以发动全国各地的书法家们,都照着史记当中的原文,用篆草隶行甚至甲骨金文各种字体来写碑文,然后在芝罘岛上建一座秦皇刻石碑林?那何尝不是一个新的旅游地标呢?
我们乘坐的游艇专程来到芝罘岛北岸的陡峭崖壁下,稍微停留了一段时间,所有人仰望着那如刀劈斧削的陡峭崖壁。也许这芝罘岛北岸浪花簇拥的崖壁也是一块历史的石碑,不过它的制造者不是秦始皇与李斯,也不是当时的工匠,而是千百年来风和海共同把它雕饰成的历史风云的石碑吧。
其实,芝罘岛南坡上现在秦始皇的遗址还是有的,那就是始皇射鱼台遗址和秦始皇来拜过三次的阳主庙。始皇射鱼台源自于公元前210年秦始皇第三次东巡的时候,从琅琊上行到成山卫。秦始皇责问徐福,为何这么长时间进海寻找长生不老药的船队一直没有出发。徐福诉说,出海过程中屡屡有大鱼阻拦航路。据传,当时海中的大鱼就是现在的鲸鱼。长岛渔民一直有“过龙兵”的传说,那是每年鲸鱼游过长岛海域的时候,渔民们看着那些庞然大物,以为是龙王手下的兵出来巡海了。秦始皇听说之后,带人从成山头驾船出发海中,一路向西寻找大鱼,终于在芝罘岛附近发现大鱼,并且亲自弯弓搭弩射杀一条大鱼。为纪念他在海中立下的伟业,便命人在芝罘岛上建立了射鱼台,来纪念他叱咤风云,斩杀大鱼,开辟新航线的巨大功劳。
当然,现在的始皇射鱼台是后来又重新修建的。重新修建的不光有射鱼台,还有阳主庙。阳主庙是古代齐国祭祀的“八主”之一。在胶东半岛上,“八主”占了一半。芝罘岛供奉的是阳主,成山头是日主,龙口归城的莱山是月主,三山是阴主(莱州人说三山是现在的三山岛,福山人说是现在的磁山),琅琊台则是供奉四时主。胶东地域到现在还大部分保留着“八主”的传说。
四
不过,阳主庙也好,射鱼台也罢,都在芝罘岛的山巅或者山南坡。我们在北海是看不到的,但是,我们看着芝罘岛北岸的深蓝的海水,望着陡峭的岩壁,讲一下山上山那边的故事,那还是可以的吧。尤其是山顶上的康王坟的故事,更是芝罘百姓们多少年来口口相传的历史。
康王据说是姜太公的后代,齐国姜齐的最后一位君主叫姜贷。姜齐(前404年-前379年)被田齐取代后,姜太公嫡系齐王的最后一王姜贷被流放到了胶东一带。康王坟的故事在很多地方都有传说,据说他在烟台宫家岛到芝罘岛之间的海边儿居住。
康王有个儿子生性倔拗,老爹叫他干什么他偏偏不干什么。民间说话形容得好,“你指东他往西,叫他撵狗他打鸡”。康王临死之时就想了个主意,他找风水先生看好了,说只要把自己葬在芝罘岛南坡上向阳的洼地,那么将来就复国有望。可是他儿子一直反拗着他的主意,于是他故意交代让儿子把他葬在山顶上。这样他才能占领有利地形。
结果他死了之后,这个儿子却忽然醒悟,觉得一辈子没听老爹的话,最后这个遗言是一定要遵循完成的。于是他不顾大家的劝拦,连老天爷出来刮风下雨都挡不住他。最终把他父亲葬到了芝罘岛最高的海拔294米的老爷顶上面去了。
齐王听说他葬在山顶上非常高兴,马上给他封了个谥号儿叫他康公。表面上说是让他健康地活过一生,实际上康是加米字旁的康。糠放在山顶上,风一吹不就散了吗?所谓“复兴姜齐”那就复国无望啦。从此以后,芝罘岛的山顶上,又多了一个康王坟的传说。
谈古说今中,游艇很快地驶过了芝罘岛的中段,离开了那给人印象深刻的崖壁和崖下深海,来到了芝罘岛北岸的东端。还没来得及细看山影中闪现的山南端的巨大龙门吊雄姿,仅仅在海面上远远遥望了下网红景点“爱心海”,我们的游艇便辗转来到了波平如镜的“婆婆石”周边海域——这里是海钓者的理想垂钓之地。
“公公石”“婆婆石”是芝罘岛南北两边两组相守相望的写意岩礁。岁月沧桑,那“公公石”据说已湮灭海中,“婆婆石”仍在岛北端近海中端坐守望。人们世代传诵他们相守相望的故事,正和长岛的“望夫礁”、云南的“阿诗玛”一样,是在守望着对美好生活的永世期望吧。这种期望是不会湮灭的:就像游艇驾驶员小王告诉我们的,当年“福山八景”之中的“石门春波”“芝罘日晓”现在仍然可以经常看到,尤其是驾船出海到海面上南望芝罘岛时……”
我曾两次从海上南望过芝罘岛。1996年我“两天采访一个外地市长”的速度,先后走访大连、丹东、营口、锦州、秦皇岛之后,豪情满怀地从秦皇岛乘快艇赶回烟台,第一次有了海上南望芝罘岛的经历。那时我眼中有景,心中没有历史风物沧桑。千禧年之后,我和朋友共驾无动力大型运动帆船绕岛进军长岛,又从芝罘岛北面驶过。彼时,我心中只有初驾大帆船升起红球帆的惊喜,只有弥漫了全长9公里的横穿芝罘岛海北的兴奋。
如今我来回18公里再次海上南望芝罘岛,那份对于烟台美景的震撼、对于厚重历史的感喟,与同行文友一样,一种自豪感在心中激荡:身为烟台人,怎能不来一次“海上南望芝罘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