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景璞

姥姥家有三种果树——石榴树、枣树、杏树。它们的果实都是我的美味。

石榴树在天井的东边，有三丛株，一丛有四五棵，都是单花的酸石榴。

五月盛开火红的鲜花，雌雄同株。雄花花蒂像个小葫芦，授粉后渐渐膨胀，逐渐长成红皮的圆圆的石榴果。石榴果肉部分又分为两下两个半区，中间有一薄膜隔开。每个半区又为六个三角形的小区，都有薄膜隔开。每个小区都有石榴籽，开始是白色的，成熟后是红色的，石榴籽有甜味的，谓之甜石榴，其皮一般为绿色。有酸味的，谓之酸石榴，其皮为黄红色。有则谜语说石榴是“黄瓷瓶，肚儿大，嘴儿小，秋天咧嘴笑，露出珍珠和玛瑙。”石榴开花，正值端午节前后，火红的鲜花是妇女们特别是女孩们头上必插之花。另一种是金银花，又名双花或忍冬。

石榴树容易招两种害虫。一是石榴虱子，像白霜一样附在枝上，不像动物，除喷药外，还可以用木板刮掉。二是尺蠖娥的幼虫，像蚕一样与树枝的颜色相仿，爬在树枝上，难以辨认。它行动起来就好认了——它的头部先跨出去，然后整个身子再伸过去是“Ω”形，这种虫俗名“造桥虫”。我和表弟见到它，就用木板把它拨到地下，成了鸡的美食。

石榴籽开始是白色的，酸得很。后来渐渐地成熟变为红色。霜降节前就成熟了，可以摘下来吃了。石榴可以储藏到春节乃至更长的时间。它的酸甜的味道可以增进食欲，所以是病人爱吃的水果之一。有的石榴容易裂开，裂开的石榴遇到雨水容易腐烂。要先摘下来吃。我和表弟吃石榴有新招——把石榴籽加上红糖，捣烂了再吃，不亚于水果罐头。我外祖父做火烧卖，有时也做糖火烧，故而家中有红糖。石榴留到霜降后再摘。酸度淡了，糖度高了，更好吃了。

枣树有两棵，一棵在西窗前，一棵在后夹道内。都是无核枣，枣果肉只有一个软皮的核室，室内空空的只有点软皮儿。它是两株奇果，很少见。这是姥爷从河北沧州带回来的树苗。当年姥爷在北京某饭店做面案工，回家时，路过沧州一家旅店，因下雨在店内住了两天，曾到厨房与面案工交流过技术，二人成了朋友。离开时，姥爷向人家要了两棵无核枣树苗，栽在一个装有泥巴的铁桶内，挂在軕子后面带回来的。

枣树容易招两种害虫：俗名“触子毛”，它是刺娥的幼虫，其毛刺能蜇人，被蛰后，皮肤红肿、痒痛。那时还没有风油精，人们用土法治疗，一是用火柴头涂之，二是用碱水洗之，能缓解。黄刺娥的幼虫圆柱形，如一节手指那样粗。绿刺娥幼虫扁平。触子毛另一个讨人厌的地方是它的粪便，黑色像绿豆那么大，掉在地上，人们得经常扫除之。

枣果开始是青青的，略有涩味，农历七月七有了糖度白白的可以吃了。八月十五红白相间，糖度高了。家人就可以摘一些煮在大黄米锅里再加上各种豆类，煮黄米豆子粥，这是一道当地的风味小吃。大枣晒干，可以长期保存。它还是中药材，几乎每副药里都要用它。

杏树在村后的地头上有三棵，东西两棵是苦杏，杏核仁有苦味，只能当药材用。中间一棵是臻杏，杏核仁可以吃。

姥爷让我和表弟去看杏，我俩就先用水桶从井里提上一桶水来，然后用脚猛蹬臻杏树干。熟透的杏就会被震下来。我们把它捡到凉水里，冲洗干净再吃，那杏是又烂、又甜、又凉，真好吃。大人嘱咐我们杏不要吃多了，吃多了要拉肚子的。

杏子熟了，姥爷就摘一些给街坊邻居尝鲜，然后再到集上去卖，臻杏价高，苦杏价低。三棵大杏树的杏能卖不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