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10日
林红宾
盛夏时节,朋友约我去远山采撷黄花,以便做佳肴品尝野趣。他深知我嗜好爬山,尤其关注生态环境,对栖霞境内的山川灵秀了如指掌。呆在家中,百无聊赖,我欣然答应。
我们择日启程,驱车直奔远山。最近几天,阴雨连绵,时断时续,乌云如磐,老不开天。离开城区,极目远眺,远山凝黛,近水含烟,原野一派清新,空气中充满了庄稼和草木疯长的气息。无论河流还是山溪,湛清的河水都在潺潺争泻,大自然处处焕发出勃勃生机。
我们驱车直至深谷尽头。雨后的山峦如同刚刚醒来的少女,羞涩地沐浴在轻纱般的雾气之中,周身洁净清凉,泼绿凝翠,弥漫、渗透着一股空灵飘逸、浓郁醇香的自然风韵。穿过一片松林,来到岭西一处山坡,不由得两眼粲然一亮,嗬,我们来得恰逢其时,但见漫漫山坡芳草萋萋,黄花比比皆是,都在含苞初绽,金灿灿的,仿佛用赤金打制而成的长号,都在满怀激情合奏一曲婉转悠扬的生命赞歌。俯身歪着脖颈望去,则呈现出有趣的错觉——草坡恍若碧波万顷,满坡黄花不啻千帆竞发。这些黄花亦如夜空中迷茫璀璨的星斗,面积之大,数量之多,花开之盛,令人赏心悦目,叹为观止!
这些黄花似乎事先有约,在雨后的黎明一齐绽放,满坡绚丽灿烂!看啊,这些可爱的精灵,各施手段,竞弄倩影,攀于枝头,或亭亭玉立,独树一帜;或风姿绰约,孤芳自赏;或启蕾欲绽;或尽露脸庞;或双双结伴,相互欣赏;或聚众成群,竞相媲美;真个是风情千种,仪态万方。这些绰约妩媚的黄花,这些晶莹剔透的水珠,相辅相成,珠联璧合,活脱脱一幅佳丽游山图。这些佳丽舒展绫罗,轻启丹唇,轻歌曼舞,演绎着元古道场神秘的传说。
相传,不知何朝何代,有个自称远古道人的年轻道士在此择泉结庐,青灯黄卷相伴,苍松飞鸟为伍,亦耕亦樵,潜心修炼,并在山中开设道场,教化山民。山外一个貌美少女时常进山听道士讲经,久而久之,便有流言蜚语,这个犹如雨后梨花般纯洁的少女迫于世俗,只好在山中殉情。黄花少女之殇,委实令道士心疼不已,便将她葬于茅庐之侧,与其长相厮守,直至忧郁成疾,驾鹤西去。为了纪念这位道士,当地百姓管这里叫元古道场。这些黄花,不,这些仙子,准是当年曾与那个少女一块前来听道士讲经,身历其境见证了这个缠绵凄恻的故事,深受感染,遂化作满山黄花,与元古道场融为一体密不可分了。
我们情切切融入花海,忙不迭地采撷。黄花花期较短,拂晓绽放,日暮凋谢;若逢烈日炎炎,半晌就可枯萎。那些欲绽未绽的花蕾最适合食用。一般每根莛儿上端有三四个花蕾,有的竟有七八个。对于那些全部开放的以及还没长大的花蕾,我们一概放弃,满坡尽是黄花,足可择优采撷。与其说我们在采撷黄花,不如说在采撷生活的乐趣,采撷大山慷慨的馈赠,挖掘元古道场鲜为人知的传奇。我们在花海中徜徉流连,任意物色,惬意采撷,没有物欲的贪婪,没有虚伪的雕饰,没有尘世的纷扰,静谧之中诗的种子在心田里悄然萌发。
满坡黄花盎然绽放,好多彩蝶慕名而来。我突发奇想:莫非鲜花是凝止不动的彩蝶?还是彩蝶乃翩跹起舞的花魂?鲜花和彩蝶定然情定三生三世,如若不然,怎能这般缱绻,卿卿我我,缠缠绵绵!
山谷中好闷热,山风不知溜到哪儿歇憩去了,树叶、花朵全都纹丝不动,好像在睡梦之中。馨香扑鼻,熏透胸腔,如饮陈年佳酿,令人荡气回肠!
我们采撷了一会儿,便席地而坐,饶有兴致地端详雨后的旖旎山色。看啊,浮云恋山,缱绻难舍,一会儿薄如蝉翼,熠熠闪亮;一会儿霏微如露,踟蹰谷底,不啻丹青巨擘绘出的水墨长卷,置身其中,心无旁骛,超然物外。对面的沟壑挂起了小巧玲珑的瀑布,激流跌落,哗哗有声,如吹芦笙,如抚古筝。松林中传来鸟之啼啭,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潭,溅起柔绵的涟漪,一波一波地向四周荡漾。这鸟啼清丽悦耳,动人心弦。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真不知它苦练了几度寒暑,才达到这炉火纯青的艺术水准,说不出它属于哪个流派,莫不是禅语梵音吧。循声望去,欲观其风采,然而,它始终不肯露面,留给我一个小小的遗憾。
莫误了这难得的花期,莫误了这连阴的天气,我们经不住黄花的诱惑,小憩一番继续采撷。
天色变暗,乌云从山后飘来,洒下一阵霏霏细雨。我们适可而止,驱车出山。归途中,那满坡黄花仍在眼前绽放笑靥,那凄恻的传说仍萦绕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