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英烈映初心

2026年07月02日

王锦远

在革命的烽火中,无数家庭以信仰为支撑,用生命铺就了前行之路。牟(平)海(阳)地区第一个党组织书记宋竹庭的一家,就是这万千奉献者中的典范。他们把对民族的忠诚化作了实际行动,用一家人的牺牲印证了什么是家国大义。革命的胜利,正是由这样一代代人用执着与热血浇灌而成的。

长兄如父,点亮革命星火

1911年出生的宋竹庭,17岁入保定志存中学读书时便受进步思想影响。1927年秋,其父病逝,家庭的全部重担落到长兄宋合初肩上。彼时正是大革命失败初期,革命的传闻正在县里秘密散播。宋合初早在国共合作时期就参加了国民党,他把亲眼看到的旧社会腐败情况和“打倒列强”“除军阀”“反对土豪劣绅”“耕者有其田”等革命口号告诉了宋竹庭,并在他心中播下了革命的种子。

九一八事变后,宋竹庭对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和消极抗战愈发不满,弃学回乡,联络当地师生宣传抗日。为支持弟弟寻求救国之路,宋合初典卖地产、借贷付息,坚持供他读书。宋竹庭在三年间辗转四所中学。正是这段经历,让宋竹庭接触到进步青年,逐渐认清了国民党的本质,倾向于跟共产党走革命道路。后来宋合初也厌弃了国民党下层生活,辞职改以教书为生。

1932年2月上旬,经于云亭介绍,宋竹庭加入中国共产党,真正踏上革命道路。他常说:“若没有大哥,我连认识革命的机会都没有。”

陋室为站,家是革命堡垒

入党后,宋竹庭立即在牟海交界地区发展了宋桂平、于俭斋等一批共产党员。2月中旬,牟海地区第一个党组织——中共牟海特别支部在北江村成立,他任书记;同年8月,牟海县委成立,他任组织委员。自此,北江村的宋家小院成了党组织在这一带的联络点和地下交通站。

宋合初为人宽厚正直,对旧社会常有不满,乡邻们友善地称他绰号“盒子炮”。受革命影响,他看清了只有共产党才是中国人民的救星,便带领全家支持革命,甚至亲自参与工作。来往的党内外同志全靠宋家接待,宋合初利用小学教员身份传递密信,为同志寻找掩护职业。虽非党员,却担当了许多党员不便出面的危险工作,被同志们视作革命战友。

1932年11月,牟海县委遭破坏,宋竹庭到莱阳、青岛等地从事党的工作,家中联络点在宋合初主持下依旧运转。同志们来访,他仍热情接待,并巧妙应对敌人监视。

1934年2月,宋竹庭任中共胶东特委委员;5月被安排去青岛工作,先后担任青岛团工委组织委员、代理书记。1935年1月,青岛团工委改建为山东省团工委并代理山东省党工委工作后,他任省党、团工委组织委员。

1935年5月,宋竹庭因叛徒出卖被捕,关押在青岛附近的李村监狱。宋合初不顾自身安危,两次冒险入狱探望,支持鼓励他和战友坚持斗争。

1935年“一一·四” 大暴动失败后,胶东地下党处境艰难,宋竹庭的弟弟宋盛三毅然入党,从事隐蔽活动。此时宋合初虽在青岛谋生,仍全力接待逃到青岛的宋桂平、宋洪海、宋世贵、宋盛三等党员,负责他们食宿数月,局势缓和后又凑路费送他们返乡。

血雨腥风,兄弟相继殉国

1937年10月,宋竹庭获释出狱,迅速与胶东特委取得联系,组建中共牟海临时工委并任书记。此时宋合初也在家,三弟宋盛三亦于1936年在烟台与理琪同志一起被捕后获释回家,弟兄三人和全家团聚,家中革命气氛再度活跃,接待工作更显繁重。

宋竹庭回家后,首要任务是筹划拉起抗日武装。1938年2月,他与王亮等人夜袭育黎乡校,夺枪30余支,组建三军五大队,任大队政委。自此他离开家乡,投身抗日武装斗争。同年4月,他以胶东特委特派员身份西去栖霞、蓬莱、黄县(龙口)、掖县(莱州)等地开展统战工作;9月,三军改编为八路军山东人民抗日游击队五支队,他任政治部主任;11月改任十九旅政委。

同年5月,宋合初赶到黄县找宋竹庭要求参军抗日。宋竹庭向特委负责人介绍其政治态度与社会关系后,特委根据革命形势需要,动员他回家乡配合做上层统战工作。虽有不舍,宋合初仍服从安排,谁知这次见面竟成永诀。

回到家乡,宋合初按组织安排开展工作:赶夏村集时扮作赶集人收集反动派情报,供县委防范利用;公开宣传党的抗日主张;1939年冬,受组织派遣打入国民党顽固派秦毓堂部,以“参议”名义为党获取情报和枪支弹药,其中一次将武器交给县武工队正副队长邢光和宋伦浩等同志。

因宋竹庭的革命活动,宋家早已被敌人盯上。1940年4月,宋竹庭的三弟宋盛三在驾马沟刺探秦毓堂部某团情况时被坏人告发被捕。敌人严刑逼供,他始终坚强不屈,未吐露只言片语。押赴刑场途中,他狠狠踢向敌人,被敌人当众称为“真正的共产党”。残忍的敌人将22岁的他砍头后,又剖腹挖心示众,他至死面无惧色,骂不绝口。

宋盛三牺牲后,宋合初在秦部无法立足,被迫躲避。敌人搜捕两月无果,特委派人指示他转移到东海根据地,由宋伦浩同志护送。行前当夜,敌人派一个连重兵包围北江村搜查,宋伦浩开枪拒捕逃脱,宋合初在邻居家被搜出。天明时他被押到家庙(祠堂)示众,神情镇静、视死如归,不久在村口壮烈牺牲,年仅37岁。

白发饮恨,忠魂伴犬长眠

宋合初牺牲当天,他的白发老母被敌人五花大绑吊在树上拷问,逼问来往人员姓名,并以砍头威胁。老人痛骂:“你们杀死我两个儿子,我儿究竟有什么罪?如今还要逼我这老婆子?你们是野狼,我就剩下这条老命了,我什么也不知道!”随后咬紧牙关不再作声。敌人离去后,孤苦伶仃的老人望着破碎的家,想到三个儿子一个下落不明、两个惨死,悲痛欲绝,昼夜大哭。被折磨得走投无路的她,带着宋合初从青岛带回的小花狗走到村北河沿大树下,大哭一场后用早已备好的绳子含恨离世。

老人离世时,无一位亲人在侧,只有小花狗卧在脚边相伴。村里传说,自宋母离世后,小狗始终守在家中,寸步不离,不吃不喝,几天后也随主人而去。

妇孺泣血,撑起破碎家园

宋合初牺牲当天,他唯一的儿子宋质彬也被抓。敌人将15岁的他捆吊在树上,扬言“这家是八路窝子,要斩草除根”。宋质彬坚决不承认与宋合初的父子关系,村民也无人指认,敌人恐吓无果,只得放了他。同志们把他送到山里的一处山洞藏起来,数天后被东海地委刘仲益同志找到,领到东海专署做收发工作,后送公安干校学习,几年后调回本区任公安员。 因少年时受惊吓,又在潮湿山洞久居,宋质彬不幸染上麻风病。发病后组织先安排他在家休养,后送医院治疗,虽治到无传染性,人却残废了。

病休多年后,原组织内知情的老同志调走,未给他办理退职手续。按政策应享在职人员待遇,他却从不找组织麻烦。宋竹庭过去常按月供他生活费维持生计,如今他已在家乡默默无闻病故。

宋竹庭的嫂嫂自嫁入宋家,便同宋母一样支持革命,主动挑起接待重担。她为同志们烧茶做饭、缝补衣衫,夜里把同志们的旧衣改成棉袄棉裤、烘鞋烤袜,再苦再累都任劳任怨。丈夫、小叔子惨死,婆婆被逼死,独子音信全无,她带着三个未成年女儿苦熬日子,拼死拼活地种地仍填不饱肚子,最终借贷无门,被迫将不足17岁的大女儿宋质文卖给邻村做童养媳,换回几斗玉米,维持另两个女儿生计。直到形势好转,专属和特委负责人于洲、刘仲益、梁缉卿等及县委同志常来,安排村中代耕代种,才算勉强活命。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宋竹庭接两个侄女出来工作,可老嫂因县里换干部结果被取消代耕代种,又陷困境,靠宋竹庭少量寄款勉强度日。“文革”期间宋竹庭遭迫害中断救济,她只好到女儿家过着贫困的生活。

宋竹庭的姐姐也是一位性格刚强的革命者,1929年就接受兄弟的民主革命宣传,带领母亲、嫂嫂参加妇女剪短发、放足、识字班等活动。宋竹庭入党后,她常回娘家接待同志,为他们做饭洗衣。宋竹庭遭通缉时,她将其藏在自家躲避;三弟被害后,她动员丈夫冒险去刑场收敛碎尸安葬,还安慰母亲坚定信念。新中国成立后,她思想开朗坚定,毅然送两个儿子赴朝参战。1980年宋竹庭去北京探望卧床多年的她,她虽激动却少谈家事,怕弟弟伤心。她以劳动人民的坚强直爽,为革命做了许多工作,深受家人和同志们尊敬。

忠魂永驻,照亮复兴之路

1939年1月后,宋竹庭任中共胶东区委统战部负责人等职;1941至1945年任费东行署主任、鲁中行署民政处副处长,解放战争时期在鲁中参与支前组织工作,1948年3月后任淄博行政公署专员。新中国成立后,历任第一机械工业部生产司副司长,第三机械工业部技术检查司司长,农业机械局副局长等工业部门职务;1957 年调浙江,任省委副秘书长、省计划经济委员会副主任等职。1997年4月在杭州病逝,享年86岁。

纵观宋竹庭的革命生涯,从建立牟海首个党组织到组建抗日武装,从狱中斗争到新中国成立后的建设事业,每一步都离不开家人的支持与牺牲。这个家像狂风骤雨中的老树,枝桠断裂却根扎革命土壤。宋竹庭曾说:“我欠家里太多,可他们从未怪过我。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争的不是一家的好日子,是全中国的好日子。”

中国革命的胜利是千万先烈鲜血凝成的,宋家是无数革命家庭的缩影。如今,先烈们以忠魂守护的家国,正昂首阔步走向民族复兴的壮阔征程,他们的英名将永垂不朽,他们的精神如不灭的灯塔,将永远照亮后人的前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