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缸流动的 红

2026年06月29日

崔勇文

我家客厅西北隅,新添了一缸流动的红。红木底座稳当厚重,玻璃清亮如洗,顶上的灯箱轻轻一落,便圈出一方温软的小天地。缸里不是新鱼,是文友柳文东先生养了五六年的“血芙蓉”——我总爱叫它们红鳞。一条条像浸了朱砂的小火焰,尾鳍轻扫,把一缸水染得暖意融融。这不是普通的馈赠,而是一段藏着时光温度的托付。

文东兄一生经历颇多,有过商海浮沉,无论高光时还是平淡时,始终守着一颗赤子忠孝之心。我见过他的母亲,今年97岁了,文东兄在老母面前时如三岁顽童,调皮撒娇,更多的是体贴孝顺,细细给老人洗脸洗脚。

我第一次去他家,便被书房内万册藏书震撼,书籍分门别类排得满满当当,像一座小型的图书馆。再看卧室,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军营里的“豆腐块”,白床单一尘不染,整整齐齐的样子,透着军人家庭的严谨与朴素。他平日不抽烟、不喝酒,办公桌上放着他手书的“从政经商 未必言多”八个字,可谓他的自勉之语。

两个月前的一个清晨,文东兄突发心绞痛,我去他家正巧撞见,紧急把他送往医院,万幸化险为夷。从那以后,他待我更如亲兄弟一般,常说:“崔兄,我这条命是你帮我抢回来的。”那天他说要把这缸鱼送我时,我一度是婉拒的,可他望着满缸游动的红鳞说:“老崔啊,我出差,有时经常一两个月不回来,妻子又在外地,经常把鱼饿得饥肠辘辘,我不忍心。送你是因为你对我有恩情,也因为把它们交给你,我心里最踏实、最放心!”

这缸鱼,他养了五六年,早已不是宠物,倒像他放在水里的孩子。养的日子久了,鱼竟也通了灵性——他一抬手,满缸红鳞便齐齐游到他手边,像一群围着长辈撒娇的孩子。

鱼入我家的那天,我守在缸前看了整整一下午。它们刚换了环境,有些怯生生的,缩在角落不肯动。想起文东兄说的“鱼要养好,需要耐心和爱心”,我照着他教的法子,打氧、控温,夜里关掉多余的灯,只留一点微光。看着它们从蜷缩到舒展,从试探着游开,到隔着玻璃朝我这边张望,像一群刚认识的客人,带着怯意,又藏着好奇,我心里竟也跟着爱惜起来。

如今,缸里的红鳞早已安定下来。两条清道夫贴着缸壁慢慢爬,水也养得愈发清亮,像一块被擦亮的玉。我常坐在缸前,看它们欢乐地游,尾鳍扫过水面,漾开细碎的波纹。看着这一缸红,我总想起文东兄,想起他说的“送给你我最踏实”。这是文东兄对我沉甸甸的认可与信任,人生难得一知己,更难得一位处处为你着想、时时扶你一程的良师。谢谢你,文东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