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绍海

夏日的果乡，一坡坡、一片片果树，枝头簇着绿叶，一枚枚幼果藏在叶缝间。郁郁葱葱的山野，一眼看不到边。一年一度的套袋正值忙碌盛期，稍微有劳动能力者，几乎全部进了果园。

如今村里种地、管理苹果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少则几亩，多则十余亩。种苹果本就是细活、苦活，一年四季投入不断。

最让人纠结的，就是套袋雇工昂贵。一个果袋人工费一毛一，满园的果子数下来，就是一笔不菲的开销。今年天公不作美，春旱无雨，果树缺水，好不容易熬到花后坐果期，初夏的一场冰雹又突如其来，让娇嫩的幼果伤痕累累。

果农们左右为难。不套袋，果实一旦染病或被虫咬，秋后就卖不出去。套袋，就要雇人花钱，可是去年果农库存的红富士苹果，至今行情低迷。

可土地不能荒，忙活了一辈子的营生，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天还黑沉沉的，凌晨三点多，夜色未褪、露水寒凉，果农们就早早起身，踏着晨雾进山进园。为了不耽误干活、省下中午往返家里的时间，随身带着干粮、拎着凉水，一天的吃喝都守在果园里。山野就是临时的家。从破晓忙到天黑，一干就是整整十四个钟头。

套袋是磨人的慢活、累活。有时候站在凳梯上仰头套高处的果子，有时候蹲在树下打理低处的幼果，实在累得撑不住，就就地坐下歇歇手、接着干。一整天反反复复，抬手、弯腰、低头，千万遍重复同一个动作。

一天下来，脖子僵得抬不起来，腰酸背痛、双腿发麻，浑身筋骨没有一处是舒展的。汗水浸透了衣衫，沾满了尘土，手臂发沉、指关节凸起、变形，可看着满树青果，也只能耐住性子，咬牙坚持，为的是秋天的硕果累累，卖上个好价钱。

农民一辈子守着这片山、这片园，遵从时节，套进去的是辛劳，藏着的是一家人一年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