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荷塘

2026年07月10日

杨剑横

我站在塘边,看晨光一寸一寸镀亮这个世界。露水还挂在荷叶上,珍珠似的,被晨曦染作碎金。风是软的,拂过脸颊,带着荷塘独有的清润气息,不浓,却已沁入心脾。塘很大,荷也密,层层叠叠的绿一直铺到对岸的柳荫下,间或探出几支粉的、白的荷箭,亭亭的,含着露,在薄雾里显出朦胧的轮廓,像未醒的梦。

太阳又升高了些,雾全然散了,荷塘的绿便鲜明起来。这时,荷花就显出来了。有全开的,粉红的花瓣,一片片舒展开,露出中央嫩黄的莲蓬和一簇纤细的、金丝似的蕊。阳光直直地照着,那粉便透明了似的,薄薄地透出光来,连瓣上的脉络也清晰可见。

我在塘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下,看蜻蜓点水。那小小的生灵,翅膀如薄纱一般,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虹光。它飞得极轻、极灵,忽而停在一支荷箭上,细长的身子微微颤着;忽而又一点,掠过水面,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水是静的、绿莹莹的,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满塘的叶与花。那倒影,因了水的微动,轻轻地晃,朦朦胧胧的,比真的还要美上几分。偶有小鱼游过,影子便碎作万点金星,倏忽又聚拢来,仍是那完整的、安静的影。

太阳渐渐移向中天,蝉声稠密起来。起初只是一两声试探,怯怯的,躲在柳荫深处,不多时便汇成一片潮水般的鸣响,从这岸涌到那岸,将整个荷塘都浸在里面。奇怪的是,这声音并不让人觉得烦躁,反而使周遭的静更深了,更浓了。荷在蝉声里,依然静静地立着,花依然静静地开着,仿佛这一切喧嚣与它们毫不相干。它们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居民,守着它们自己的光阴、自己的节奏。

黄昏不知不觉来了。夕阳给荷塘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荷叶的边缘、荷花的花瓣,都镶了一道毛茸茸的光边。塘水也变成金红与深碧交织的锦缎,缓缓地漾着。风大起来了,满塘的叶子都翻动起来,露出背面浅灰的绒毛,一眼望去,竟像有千万只银蝶在绿海上翩跹。香气也似乎更浓了,那香是凉的、甜的,一丝丝地钻进鼻孔,直透到心里去。

暮色四合,荷塘沉入一片深蓝的宁静。荷花渐渐变成幽暗的影子,只有几朵白色的还在发着微光,像几盏小小的、温柔的灯。蛙声起来了,这里一声,那里一声,试探着,应和着,终于连成一片宏大而和谐的合唱。蝉声已歇,世界换了一支安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