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起 崔保华

栖霞市地处胶东半岛腹地，隶属烟台市，总面积为1793平方公里，辖11个镇、3个街道。据杨家圈出土文物考证，远在6000年前，就有人类在这里繁衍生息。夏商时期属嵎夷地，周为莱子国，春秋战国时期属齐，秦属齐郡腄县，东汉至隋属黄县，唐为蓬莱县杨疃镇，北宋属蓬莱、莱阳二县地。公元1131年（金天会九年），伪齐刘豫析蓬莱之阳疃镇和莱阳地置栖霞县。元、明、清属登州，民国初属胶东道，后改东海道，1940年抗日民主政府成立后属北海专署。1950年属莱阳专署，1958年属烟台地区行署，1983年属烟台市。1995年11月，经国务院批准撤县设市。

栖霞之名是怎么来的？根据什么命的名？一直以来，众说纷纭。有说是因山得名，有说是因景命名，没有定论。综合起来，大致有这样几个说法：

一是城头朝霞说。据乾隆十九年版《栖霞县志》卷十第7页载：“旭日东升，每有霞光盘旋，因以名县”（该段文字是明朝诗人郝晋咏“城头朝霞”一诗的小引）。光绪七年《增修登州府志》卷三第36页载：“旧谓县城，每天晓，辄有丹霞流宕，因以名县”（该段文字亦是咏“城头朝霞”的小引）。光绪五年《栖霞县志》卷一第3页载：“县八景之一，城头朝霞条曰：五更平明，海日东升，照耀城头，霞光万道。城之得名，盖以此焉。” 这三个版本都提到了栖霞之名与“城头朝霞”的渊源，点明了城之名与“霞光”有关，于是出现了“因景命名”之说。栖霞1131年置县，1134年在马家茔建了土城。置县时，本没有城廓，哪来的“照耀城头”？这显然与历史相悖。故“城头朝霞”这一说法不符合时间逻辑，多存质疑。

二是因山得名说。据元初于钦撰《齐乘》卷一第21页载,艾山位于“栖霞西北三十里。山前温泉可浴。按：栖霞县本以山得名。曰百涧、北曲、方岭、唐山、灵峰、覆甑、积金、芝阳、公山、棊山、磁山、峆 山，不能具述，大抵环县皆山耳。宋李常云：吾州有重岩又叠嶂，不可名状，信然。”元朝系1271年建，与栖霞置县时隔不远，所记应真实可信。后来人据此得出“以山得名”，遂考证是哪座山。有说是艾山，有说是方山，还有人说是霞山，即今翠屏山，不一而足。

因山取名的县很多，诸如乳山之名来自大乳山、荣成之名来自荣山和成山、福山之名来自福山（伪齐刘豫名之）等。那些山都是实实在在、在当地尽人皆知的。栖霞源自哪座山呢？有人认为它源于“霞山”。虽然栖霞地图上无“霞山”的定位，但从很多诗文或老人的记忆来看，“霞山”即城南的翠屏山，建县后改叫翠屏山。但证据不足，并未形成定论。还有域外人说，栖霞古代有一座“栖霞山”，只是史书没有记载，民间失传而已。这个说法更不可信。一座山，越是民间叫法，越应代代流传，怎能轻易失传呢？

三是“环县皆山，丹霞流宕”说。如地名词典载“县因‘环县皆山’，每天晓，辄有丹霞流宕而得名”（1986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词典山东分卷烟台地名选编》第133页）。此说把环山、丹霞联系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县名所蕴含的文化底蕴，还是令人茫然。

笔者认为，三说皆有“霞光”，已包含了县名实质，只是未道出源头而已。有人提出，霞光普天皆有，难道栖霞的霞光有别于他处？这还真问到点上了，栖霞的霞光确实有其特殊的历史渊源，与旸谷有关。且听分说——

2011年，栖霞市在开展全国第二次地名普查时，在“一普”档案里发现了杨础镇阳谷村原名“暘谷”这一线索。2018年，为保护“暘谷”老地名的传承，栖霞市政府以栖政发［2018］21号文向全社会发布了恢复阳谷村原名“旸谷”村的通知（注：暘是旸的繁体字），此举引起当地文史界广泛关注和探究地域文化的热潮，《烟台日报》专版刊发了张荣起撰写的《烟台“嵎夷”“旸谷”之考证》一文，该文荣获民政部“地名：保护与发展”全国地名理论征文优秀奖。在考证古典中“嵎夷”“旸谷”的地名定位时，笔者发现“栖霞”一名的来历，与群山起伏的“嵎夷”地理环境有关，更与历史悠久的“旸谷”有关。

3000年前的《尚书·尧典》中记载：“（尧帝）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此后，无数学者苦苦寻求“嵎夷”“旸谷”之所在，甚至日本、朝鲜和我国的辽东、辽西都争说是“嵎夷”“旸谷”的故乡。经烟台历史文化学者孙钢玉考证，那些地方均因非隶属青州之地而被排除。

清康熙《栖霞县志》的“山川卷”中，记载了栖霞的30座山，字里行间显示岠嵎山（今“金山”）的历史地位胜于任何一座山。两宋、金元时期的栖霞地图中只载录了艾山、岠嵎山和牙山三座山。《尚书·尧典》中“宅嵎夷，曰旸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一句中的嵎夷，就是指岠嵎山的平坦之处。而且这一典故，与栖霞置县、修城命名有密切的关联。

1707年（康熙四十六年），栖霞知县郑占春在《增补县志序》中写道：“栖霞辟邑也，岠嵎山为帝尧寅宾出日之处，戛戛乎名区也。”意思是说，栖霞是一个偏僻县域，域内的岠嵎山是帝尧时期恭迎太阳升起、确立春分、制定春季农事规章之处，是响当当的地方。

清初栖霞进士牟国珑在《登岠嵎山》中写道：“东郡名山世久传，攀登直上青云巅。松岚簇拥千峰翠，草色霏微万壑烟。忆昔藏金推舜代，至今出日说尧年。不知石洞牛安在，耕得春郊万顷田”（清·康熙《栖霞县志》），这里的“至今出日说尧年”，正是说的这一典故。

尧帝“分命羲仲”在这里迎接、观察日出，确定春分这一节气，这可是影响世界的一件事啊！这一经典，从栖霞的设县与城建中可以找到佐证。1578年（明万历六年）鲍霖任知县期间，城垣形成规模，增设四门，依次为寅宾门、环翠门、迎恩门、迎仙门，每一门聚焦县城不同方向的一个掌故，东门取名“寅宾”，即聚焦了城东10公里之岠嵎山“寅宾出日”的典故。该志（卷二·城垣篇）载，1548年（明嘉靖二十七年），知县李揆曾在县署内仪门东侧修建“寅宾馆”，纪念“寅宾出日”这一经典事迹。

栖霞境内的“嵎夷”“旸谷”“寅宾”这些原始名称，都有实地可寻，是《尧典》“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所在地的有力证据。试想，旭日初升，霞光万道，栖在山头，栖在房顶，栖在树梢，处处栖霞，多么美丽壮观的景致啊！这不就是栖霞名字的来源吗？虽然栖霞置县和命名的详细过程没有原始资料可查，可是置县和修城是一脉相承的工程，城东的“寅宾门”，是尽人皆知、有案可查的事实。由此可知，栖霞这个美丽的名字，是深藏着古代嵎夷旸谷文化这一奥妙的。

旸谷，《辞典》解释为“日出之处”。有了日出，方有霞光。可见，栖霞之名在形成过程中吸收了旸谷文化的精神内核，沿袭的是同一文化基因，栖霞是旸谷派生的一个美丽的地名。2018年，央视大型纪录片《中国影像方志·山东栖霞篇》即阐述了这一论断，得出“栖霞”市名的由来。节目展现了大美栖霞的史前农耕文化和地名穿越时空的独特魅力，提升了栖霞的美誉度和市民的文化自信。

“蓬莱南境是栖霞，近水依山数百家。风俗若能存古意，武陵谁去觅桃花。”这首元代诗人王君实笔下的七言绝句《过栖霞》，生动地勾画出栖霞的灵动神韵，这里是诗意栖居的一处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