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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与大海的交响之四
赞姆林乌孜的坚守
1998-03-31
高耸的扛日(雪峰),宽广的加措(大海),都是亲爱的家乡,我是你的朱古亚布(好儿子)。——藏族民歌
赞姆林乌孜,藏语为世界最高的地方,意指青藏高原。
有人说,青藏高原是人类最初的摇篮,后来,由于冰期的降临,高原成为人类生命的禁区,大量的原始人不得不离开他们的家园,向地球的更低处迁移,但有一群人却一直坚守在那里,始终不肯离开高原一步,这就是西藏人。有位藏族女诗人说,她们是代表全人类在坚守着人类生命的庄严。
如果说,如今的西藏人是用顽强的生命力在坚守着他们祖祖辈辈世代相传的生活家园,那么,对于远离高原的人们来说,我们的七名援藏干部在艰苦荒凉的高原上坚守的则是现代生活中最可宝贵的精神家园。
踏上高原,首先意味着要征服高原。进藏第一天,严重的高原缺氧便使这些百里挑一、豪情满怀的汉子个个变得“英雄气短”,县委副书记周波一到聂拉木便病倒了,但他却始终坚持着不肯吸氧,因为他知道,吸氧有严重的依赖性,他不能整天挂着氧气袋和藏民打交道。他忍受着剧烈的头痛一直坚持了四五天,来势汹汹的高原病症终于在他面前败下阵来,他依靠自身的力量在高原上站了起来,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藏族同胞中间。在此后的三年中,为了聂拉木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周波象候鸟一样多次往来于高原和大海之间,高原反应也一次比一次更为剧烈,但每一次,周波都是以更为巨大的毅力坚持下来。分管农牧业的副县长栾军波原本血压就不太正常,进藏后,他的血压更是象被开水蒸了似的蹭蹭窜到了120/180,可他也没有向高原低头,藏族司机普珠告诉我们,在援藏干部中,栾军波的身体最差,可每年他下乡的次数最多。有一次,栾军波随地区工作组下乡检查农牧业生产,在翻越一座海拔6300多米的高峰时,严重的高原缺氧使他昏迷过去,普珠立即为他输上了氧气,但栾军波醒来后,一把扯掉了输氧管:“你们能坚持,我为什么不行?”此后的几天中,他再也没有沾过氧气袋的边,此举连同行的藏族干部都钦佩不已。类似这样的事情,每一位援藏干部都曾经历过,用他们的话说:“高原缺的是氧气,但我们胸中多的是志气。”正是有了这种敢于向生命极限挑战的志气,三年中,他们在高高的世界屋脊牢牢站稳了脚跟。
在严峻的自然考验面前,我们的援藏干部表现出了坚强的意志和顽强的精神,但面对艰苦的生活环境,他们表现出的那份达观和从容则更令人敬佩。进入聂拉木后,援藏干部们面临的第二道难关便是生活习惯的不适应。聂拉木的藏民很少种菜吃菜,要吃菜必须到400多公里以外的日喀则采购,遇上连绵的大雪,这里常常几个星期见不到蔬菜的影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这样的条件下,就更别提他们这些粗心大意惯了的大老爷们了。在聂拉木住了不到一个星期,他们的肠胃便开始造起反来,七个人一合计,决定包一顿家乡的水饺改善一下生活,他们七手八脚忙活了几个小时,但煮出来的却是一锅烂粥,至今,这段经历仍然在他们中间传为笑谈。经过三年独自生活的磨炼,如今虽然他们人人都学了几手饭菜,但艰苦的环境、忙碌的工作又怎能允许他们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厨房?在聂拉木采访的日子,我们曾多次在吃饭的时间闯入姜必欣、周波、栾军波、刘文君等人的家中,只见他们一日三餐仍然以方便面为主,即使偶有花样,也大都是从街头饭店买回来的。这样简单,不,这样苛刻的生活,对于他们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整整三年。
在采访中,我们了解到这样一件感人至深的故事。1995年11月,烟台建筑设计院的孙红军工程师应邀来聂拉木为希望中学作勘探设计,孙工到达不久,聂拉木便遇上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通往日喀则的道路被堵住了,连续一个多星期,孙工没有尝到蔬菜的滋味,在孙工完成任务即将告别聂拉木的那天晚上,周波特意在家里设宴为他送行,可这算是一桌什么样的送行宴呢!家里连一根菜的影子都没有,周波对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隋松臣下了死命令:“不管花多少钱,也要让孙工吃上口蔬菜再走。”可聂拉木哪里能找到蔬菜呢?隋松臣跑遍了整个县城,好不容易才在一户群众家中找到了四片已经干瘪的白菜叶,就这也令周波大喜过望,他亲自下厨房作了一盘炒白菜。当这盘来之不易的炒白菜端上桌时,孙工流泪了,为援藏干部们生活的艰苦,更为他们在艰苦生活中表现出的那份执著,那份真情。这盘炒白菜,整个晚上,谁也没有舍得吃一口。
但是,就是在这样一种艰苦的环境中,他们却时时刻刻没有忘记自己肩负的职责,时时刻刻把藏族同胞的冷暖挂在心上,每当遇到困难和危险的时候,他们总是挺身而出,用自己坚强的身躯为藏族同胞遮风挡雨。在聂拉木的藏民们中间,我们听到了这样一个个动人的故事:1995年8月2日,一场暴雨突然袭击了聂拉木县亚来乡门卡麦村,洪水冲垮了16户藏民的房屋,得知消息后,县委副书记周波立即驱车赶到现场,在齐腰深的洪水中和藏民们共同奋战了四个多小时,正在行署开会的县委书记姜必欣也立即返回县城,组织救援物资,由于组织抢救及时,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受灾群众便恢复了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1997年12月,聂拉木县连续降了几天几夜的大雪,这个县乃龙乡150多名群众被大雪围困,缺衣少粮,情况十分危险。为了救出被困群众,县委书记姜必欣亲自上阵,带领群众昼夜奋战,清雪开道。经过六天六夜的苦战,他们终于在几米厚的积雪中打开了一条生命通道,及时把救援物资送到了藏民家中;也是在这年的12月,为了争取县里的水电站项目,姜必欣冒着风雪多次跑拉萨、跑行署,12月31日这天,当他从日喀则返回的时候,车子被积雪卡住了,他们在山上被整整困了一个晚上,当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在海拔5000多米的通拉山口,姜必欣啃了几口方便面,围着大衣蜷缩着身子在车上睡着了……
类似这样的故事,就象流传在喜马拉雅山脉的一个个动人的传说一样,藏民们几天几夜也说不完。在三年的援藏生活中,我们的援藏干部向藏民们献出的是一颗颗炽热的赤子之心。三年中,他们每人每年向藏民的捐款都在2000元以上;家里寄来的药品,他们一次次送到了缺医少药的藏民手中;身上穿着的大衣,他们一次次送进了贫困家庭。
在1996年的一场大雪中,副县长刘文君还冒雪从雪山中抢救出一名被冻僵了的藏族牧童……三年来,他们向藏族同胞付出的太多太多,但却从来没有丝毫的索取。每次下乡,他们都是自带方便面,自备睡袋,在三年的时间里,他们用藏民最多的是用来冲方便面的白开水,是深夜用来生火取暖的干牛粪……
在聂拉木,我们和援藏干部相处了一个多星期,对他们的工作生活乃至性格习惯都有了深切的了解和感受,但有一点却是我们无法感受到的,那就是难耐的寂寞和孤独。在采访中,我们发现,在每一个援藏干部的案头,都摆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这些照片都是他们赴藏前同家人拍下的。每当大雪封门或深夜难眠的时候,他们就会呆呆地对着桌子上的照片出神,这时候,他们就会想起家,想起万里之外的亲人。
想家的滋味是难受的,可更难受的是他们无法也不敢把心里的一切告诉亲人,在鸿雁往来的书信中,他们总是把自己说得事事顺利,哪怕此刻他们正躺在病床上。至今,姜必欣每次出差回家,总要过十天半月才敢与老母亲相见,他想把自己养得白一点胖一点,好让母亲见了放心。可高原留下的痕迹又怎能瞒得过细心的母亲,每次见面,母亲总是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他们在瞒着亲人,亲人也在瞒着他们,在援藏期间,副县长刘文君的岳父去世了,妻子隔了好长时间才把这不幸的消息告诉他,接到妻子的来信,刘文君这位从不流泪的硬汉子顿时泪水滚滚……
在世界屋脊,在赞姆林乌孜,我们的援藏干部在经受住艰难困苦和寂寞孤独的严峻考验的同时,也坚守住了人世间最珍贵的崇高、无私、忠诚和奉献。
赞姆林乌孜的坚守者,让我们一起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礼。(郑强/玉明/洪威/崇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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