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与大海的交响

高原与大海的交响之三

推开香巴拉之门

1998-03-30

    香巴拉并不遥远，它就是我的家乡。——藏族民歌

    早就听说，藏族姑娘是能歌善舞的，到聂拉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采访中给我们当翻译的团县委书记尼玛普赤，嘴里一直哼唱着一首优美的歌：香巴拉。我们一行都被那动人的旋律所打动。尼玛普赤告诉我们，香巴拉是藏族人梦中的人间天堂，是人人都向往的。歌中唱道：

    有一个美丽的地方，人人都把它向往。

    那里没有痛苦，那里没有忧伤；

    那里四季长青，那里鸟语花香。

    它的名字叫香巴拉……

    听着尼玛普赤那满是憧憬的歌声，我们被聂拉木人对幸福的渴望所震撼，因为我们知道，聂拉木藏语的意思是：通向地狱之门。

    一位叫贵桑平措的老阿爸告诉我们，古时候聂拉木是个像枯井一样的地方。四周的山坡上有三块巨石，架着一口大锅，凡是下地狱的人都要在这口锅里油炸，然后从这里走进地狱。

    在世人眼里，聂拉木是个贫穷、阴森、恐怖的地方，没有亲情，没有温暖。但是，聂拉木人始终没有放弃对人间天堂的追求，美丽的香巴拉一直在召唤他们。但是，香巴拉，你的门在哪儿呢？

    地狱之门早已经紧紧关闭了，聂拉木人在坚韧地朝着心中的香巴拉迈进。在采访中我们得知，1959年的民主改革，使藏族同胞翻身做了主人；1965年，金珠玛米(解放军)修筑的中尼国际公路，使聂拉木人走出枯井，与外界联在了一起。经过了一个个漫长的岁月，中央第三次援藏工作会议召开了，这使聂拉木人真正看到了美丽的香巴拉。烟台的七位援藏干部给高原带来了海潮，带来了海风，他们和藏族同胞一起，积蓄力量，创造智慧，香巴拉的大门就要被推开了。

    聂拉木贫穷、落后，根源到底在哪儿，恐怕一个地狱的传说证明不了许多。姜必欣等七位烟台来的干部，放下铺盖就撒到了基层，深入到乡镇村户调查研究。贫穷使人震惊，但更令人震惊的却是人的愚昧。缺少文化，拒绝文明，只把希望放在来世。情况一目了然，治穷先要治愚，治愚先抓教育。但是，在西藏任何说教都抵御不了千百年的古老传统，只有办出实实在在的事情来。于是，县委迅速做出决定：建希望中学。

    建一所中学谈何容易。多少年来，聂拉木县只在37公里以外的樟木镇有一所戴帽初中，而且教育质量低下。要建中学，一无资金，二无技术。要干只有一个字：跑！于是，我们的援藏干部跑了起来。跑烟台，跑日喀则，跑拉萨。功夫不负有心人，资金终于有了着落。烟台市各方拿出157万元，西藏自治区拨出50万元，由烟台设计院负责设计，经过四个月的紧张施工，终于建成了1330平方米的教学大楼，使众多的孩子迈进了中学的校门。

    希望中学为聂拉木带来了希望，同时也成为援藏干部在藏族同胞心中的一座丰碑。我们在街头随机采访时，被采访的每一位聂拉木人都会真诚地说：烟台干部亚古都(好)，他们建了希望中学……

    有了中学还远远不够，聂拉木要干的事情太多了。姜必欣书记和烟台的干部们一鼓作气，到烟台、西藏自治区等地筹集了134万元，盖起了高档的教师宿舍楼；扩建了波绒、乃龙两处小学；解决了400多套课桌凳，结束了学生坐在地上、用膝盖垫着写字的历史。为了使藏民能及时接收外来的信息，丰富群众的文化生活，短短三年时间，他们就筹集了大批资金，建起了能同时收看8套节目的有线电视台，竖起了中波广播和调频广播转播塔，改变了聂拉木主要收听国外广播的状况，占领了文化舆论阵地。县医院里Ｂ超、心电图等新设备的增加，使聂拉木的医疗条件有了根本的改变。随着文化的普及和生活环境的改善，聂拉木人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变化，他们的双手已经触摸到了香巴拉的大门。

    香巴拉歌里说那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想必不仅美丽，而且富饶。果真如此，那么聂拉木还只能站在香巴拉的门外，因为贫穷仍然困扰着这里的人们。1996年5月3日，姜必欣和权锡铭一起来到门布乡年多村，他们推开了贫困户央宗的家门，发现家里只有十几斤青稞。要春播了，没有种子，没有化肥，全部家当只有几只破碗。姜必欣看了，心里一阵难过，忙掏出了仅有的350元钱，权锡铭也拿出随身带的几十元钱，一起交给了乡干部，让他们帮央宗料理好生活。像央宗这样的户在聂拉木有相当的数量，光靠个人的善心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回到县里，姜必欣召集县级领导成员，大家出计献策，制定出了科技扶贫、搬迁扶贫、单位承包扶贫等八条扶贫措施，在全县范围内开展扶贫活动。活动开始后，机关干部每人每月拿出工资的20%用于扶贫，姜必欣、周波、栾军波和刘文君等县级领导纷纷带头捐款捐物。权锡铭、隋松臣和梁守贵各自带领县委办、政府办和乡企局分别承包雍珠、旺久卓玛和达瓦等贫困户。为了帮助这几户人家尽快脱贫，他们自己筹措资金，为他们盖了新房，买了家具，捐了衣服，置办了生产用具，使他们很快脱贫。在采访中许多藏族干部群众向我们反映，烟台来的七位干部，不管是谁，只要走到贫困户家中，临走时总要自掏腰包留下一笔钱。被接济过的群众每提起这些，总是不停地说：“拉吐几(谢谢)烟台干部，拉吐几烟台干部。”我们的援藏干部们知道，要想让藏族群众信服你，必须尊重他们，帮助他们，关心他们，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保护他们的生命财产才行。提起这些，我们采访过的干部群众都伸大拇指。

    采访中我们了解到这样一件事。1995年11月，聂拉木境内连降三天大雪，全县平均雪深1.3米，局部深2米多，县乡公路全部堵塞，电厂断电，通讯中断，全县藏汉群众被雪围困，生死未卜。紧急关头，县委副书记周波和常务副县长栾军波、副县长刘文君立即分工，不惜一切代价抗灾救灾。周波负责通拉山以北的救灾工作，需要翻过海拔5225米的山口，但是三台推土机推了四天，道路仍未疏通。周波想，雪灾已经七天了，群众还没见到干部的影子，这怎么能行？于是他决定冒险翻越通拉山口，进军北四乡。栾军波得知后，深知前面的艰险，便执意要与周波一起去。于是他们带上干粮，由推土机开路，冒着艰险向通拉山进发，中途多次下车与司机一起挖雪。下山时更是险象环生，有一次竟然卡在路边石上，差点葬身百米深渊。

    我们的援藏干部不仅关键时刻浑身是胆，而且对待群众心细如丝。樟木镇党委副书记、人大主任次典拉姆告诉我们，边境线附近有一个叫雪布岗的小村，由于偏僻，路又难走，已经有13年没有县里干部去了。1996年的一天，姜必欣和刘文君决心要去走访。结果他们弃车离开公路后，又穿越原始森林，一直步行了四个多小时才走到村里，逐家逐户问寒问暖，现场解决实际问题，村里的干部群众像过节一样，争着向他们敬献哈达和青稞酒。

    在聂拉木还流传着这样一个感人的故事。1997年五四青年节，栾军波去参加机关团支部举行的庆祝活动，在现场看到两个衣衫褴褛的藏族儿童，仔细一问，原来是一对孤儿。望着孩子面黄肌瘦的样子，栾军波不禁一阵心酸，他忙掏出身上的300元钱交给团支部书记，委托他们照顾好这两个孩子。以后，栾军波经常通过团支部资助他们。然而这两个孩子至今也不知道帮助他们的这个人是谁。当我们提起这件事时，栾军波却说：“其实主要是团支部照顾他们，我不过是拿了几个钱。看到他们那个小样儿，谁都会可怜的。我们每一个援藏干部都有掏钱救济藏族群众的经历，这不算什么！”

    对于烟台援藏干部来说，这的确不算什么。但是，聂拉木的藏族群众却永远不会忘记。在他们心中，香巴拉的大门已经被慢慢推开。

    香巴拉并不遥远，它就是我的家乡！(郑强/玉明/洪威/崇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