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与大海的交响

1998年3月，记者赴西藏采访时在加措拉山口合影

高原与大海的交响之一序曲

寻找喜马拉雅海

1998-03-27

    从加措沓乃(海边)来的准波(贵客)，你到了这里，给卓萨(高原)带来生机勃勃。——藏族民谣

    西藏，自古以来以她的美丽、富饶和神秘吸引着众多世人的目光。据地质考证，古时候西藏地区原是一片浩瀚的海洋，史称“喜马拉雅海”。由于地壳的运动，亿万年前的某一天，印巴次大陆与欧亚大陆相撞，海水向两旁退去，喜马拉雅山脉横空出世，君临世界成为第三极。洋洋大海变成莽莽雪原，大自然用她神奇的手在时空的琴弦上弹奏出一曲沧桑变迁的雄浑乐章。

    古喜马拉雅海消失了，但亿万年后的今天，当我们穿行在高原起伏的群峰之中，仍然能感受到那超越时空的浓浓的海洋气息。那由鹅卵石、砂石构成的高峰岩体，那沿途摊贩叫卖的鱼类、贝类化石，时时勾起我们远古的梦想，也时时提醒我们：西藏和我们曾经拥有同一片海洋。

    但是，如今的西藏地区却明显地落后了，那恶劣的自然生存环境，再加上千百年来的封建农奴统治，使这里变成了贫穷、荒凉的不毛之地，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里也就成为许多有志之士施展抱负、实现梦想的地方。新中国成立后，一批批热血男儿从内地来到高原，和藏族同胞共同奋斗生活，在“生命禁区”建设起一个个美丽富饶的家园。

    作为海滨城市的烟台，和西藏的联系更是千丝万缕、源远流长。几十年来，先后有许多干部群众告别家乡和亲人，踏上了这片神奇的土地。如今，他们当中有的已经把根留在了高原，有的虽然年老还乡，但一谈起西藏，他们仍显得那样一往情深，在他们的心目中，高原和大海已成为他们生命中不可分割的整体。

    1995年5月，又有七名热血男儿怀着一个共同的理想，从万里海滨奔赴千古高原，在这里开始了他们的奋斗和追求，在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他们顶住了剧烈的高原反应，熬过了漫长的寂寞和孤独，经受住了一次次严峻的考验，以高原为家园，同藏民共甘苦，在高原和大海之间架起了一道友谊的桥梁。三年之后，当我们沿着他们的足迹走进西藏，走进聂拉木，走进他们的生活，我们的心灵受到了一次次强烈的震撼。

    聂拉木位于西藏西南部，面积为7864平方公里，而人口却只有1.3万，方圆几十里内往往不见人烟。这里距离行署驻地日喀则就有400多公里，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通往这里的山路全部悬挂在悬崖峭壁之上，望去令人头晕目眩。当我们经过两天的长途跋涉，从拉萨赶到这里的时候，剧烈的高山反应已经使我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由此我们想到了这七名援藏干部，三年来，他们在这条艰险的路途上奔波跋涉了多少次？他们承受了多少令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和痛苦？从初进聂拉木的那一刻，一股深深的敬意便在我们心头升起。

    在聂拉木，我们最先见到的是县委书记姜必欣。他对聂拉木的情况非常熟悉，对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充满深情，当地的藏民们都亲切地称他为“我们的姜书记”。一见面，姜必欣便滔滔不绝地和我们谈起了聂拉木的壮阔与秀丽：喜马拉雅山的雄伟、亚热带森林的茂美、藏传佛教的神秘……“在我们聂拉木，每一个地方都是一幅绝好的风景画。”说到这里，他自豪地冲我们挥了挥手。接着，他又给我们讲起了这里的人民，给我们讲了许多藏族同胞纯朴善良的故事。姜必欣的故事吸引着我们，但他对聂拉木，对藏族同胞的真情流露却更令我们怦然心动。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和每一位援藏干部都进行了接触，谈起聂拉木，谈起这里的藏族同胞，他们都显得那样一往情深。看得出，他们是深爱着脚下这片土地的。在这艰险荒凉的高原山区，他们的这份真情实在令人感动。

    从大海之滨走向雪域高原，对于个人的生命历程来说，其中的转折并不亚于沧海桑田的变迁。在采访中，我们一直试图解答这样一个问题：是什么力量驱动他们抛家舍业走上这荒凉的雪域高原的？在高原的三年中，他们舍弃了什么？又寻找到了什么？但是，他们所告诉我们的却都异乎寻常的简单。县委副书记周波的岳父曾经援藏多年，他的妻子就是在日喀则地区长大的，至今还留有严重的心脏病，他对西藏生活的艰苦是最为了解的，但是当组织上把他列入援藏干部的名单时，他二话没说，去！县乡镇企业局局长梁守贵血压偏高，但在查体时，他却偏偏鬼使神差地过了关，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是二话没说：走！姜必欣、栾军波、刘文君、隋松臣的情况也都大致如此，倒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权锡铭的经历颇具戏剧色彩，在发动机关干部报名援藏时，作为党支部书记的他第一个报了名，当时还有人认为他是做样子、假积极，权锡铭一急之下，写下了“志在西藏献三春”的诗句来表明自己的心迹。就这样他入选了，就这样他来到了西藏，至今他的诗句还在援藏干部中间流传。他们所告诉我们的就是这些，但我们知道，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一定还有许多，在赴藏前的那些日子，他们一定有过许多复杂的思想矛盾，一定有过许多难舍难分的心理情感。后来，我们才了解到，栾军波副县长怕妻子难过，特意请朋友把妻子灌醉后，才把援藏的消息告诉她，但醉后的妻子仍然放声大哭；权锡铭一直把援藏的事情瞒着家人，当妻子从别人那里得知消息后，回家后整整哭了一夜……但如今，这一切都在他们脑海中淡忘了，没有淡忘的只有一个信念，用姜必欣的话说：“组织需要，就是我们的选择。”

    “与其混三年，不如拼三年”，这是我们在采访中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在刚来聂拉木的那些日子里，面对剧烈的高山反应，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他们也曾有过迷茫和困惑，是浑浑噩噩度三年？还是轰轰烈烈拼一场？但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拼搏奉献！他们是这样说的：“是松包软蛋在高原上一天也待不住，是英雄好汉就能在高原上生活得很好。我们既然来到了西藏，与其混三年，不如拼三年。如果我们躲在西藏混日子，不仅对不起组织，也对不起家中为我们牵肠挂肚的老婆孩子。”正是有了这种精神，他们开始了在高原上的拼搏创业之路。在拼搏中，他们改变着聂拉木，也改变着他们自己，他们学会了喝酥油茶、青稞酒，学会了吃糌粑，周波原来一直闻不得膻腥味，但现在吃起风干羊肉来却津津有味……当我们来到聂拉木的时候，看见他们用娴熟的藏族礼节向我们献哈达、敬青稞酒的时候，我们深深地感到，在三年的拼搏奉献中，这七条汉子个个都已成为高原上的雄鹰。

    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再过几个月，他们就将圆满完成自己肩负的使命，回到家乡，回到大海的身边。眼见就要告别这块倾注热血奋斗过的地方了，副县长栾军波对我们说了这样一句话：“三年援藏，终身受益。”这句话使我们回味了许久许久，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来理解：西藏的生活是艰苦的，但在这艰苦的地方，却可以锤炼人的意志和品格，可以寻找到人生的价值，可以实现生命的理想。远古时的喜马拉雅海，如今的西藏，是一个充满神秘和梦想的地方，只要你肯去寻找……

    我们在聂拉木采访的时候，正赶上县里开三干会，在会议结束那天的晚会上，七名援藏干部和藏族同胞一起跳起了节奏欢快的藏族舞蹈，眼看就快分手了，今后天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他们跳得是那样的投入和专注。望着他们不断转动的身影，冥冥之中，一种高亢的旋律突然在我们耳边响起，那里面有风的呼啸，海的涛声，巍巍乎，汤汤乎……那是一曲高原与大海的交响。(郑强/玉明/洪威/崇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