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出,退出,退出。鲍春来的“闭关修炼”还在进行中。中国公开赛今日进入正赛第一轮,中国队倾巢而出,整个北京大本营只留下鲍春来一个人。这种孤独感,似曾相识,但又不尽相同。
一年前,鲍春来正是在中国公开赛上以一个冠军一扫本命年的阴霾。但这次,因为膝伤的困扰,四号种子鲍春来在最后时刻取消了上海之行。“完全恢复的可能性不大”,这样的字眼在网络上被无限放大。这让他的前途再次迷雾笼罩。
不过,如今的鲍春来完全能够独自应付并且击败这份孤独。“啊,我没什么大问题,一直都在正常训练,只是想给膝盖放个假,好好调整一下。”
削发,在佛家被认为是斩断情丝的标志。如今,鲍春来也为自己举行了这样一个仪式,挥别昨天的自己。
8月14日的失利后,鲍春来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从8月14日到20日,这七天,他怎样度过?光头,是大彻大悟的结果,还是对自我的放逐?一连串的问号,让我们不得不再追随鲍春来回首这灰色七日。
8月14日 妈妈还在医院
“我还好,我尽力了,就是不知如何面对关心我的人们。”走出北京工业大学体育馆,鲍春来回复了朋友的问候短信。北京刚刚下过一场阵雨,回奥运村的大巴上空调马力很足,让人在仲夏的夜里竟然感觉到冷。奥运会前,鲍春来的母亲因为做眼部手术而住院治疗,鲍春来一直想能赶快回去陪陪妈妈,但他暂时还不能请假。
8月15日 鹿港小镇宵夜
24小时后,8月15日深夜,鲍春来第一次离开奥运村,但走出奥运会失利带来的压抑,还需要点时间。
他和朋友约在了鸟巢附近的鹿港小镇见面。他看起来还算不错,简单吃了点夜宵,胃口也还算好。他坚持说,自己还想继续四年,再战伦敦。
8月16日 祝贺张宁夺冠
8月16日中午,33岁的张宁咬紧牙关,在女单决赛中异常艰难地2比1击败如日中天的谢杏芳,硬生生夺走了这枚奥运金牌。
鲍春来给张宁发去了祝贺短信,他还在关注着奥运会,但奥运已经不属于他。张宁的17年国手生涯,经历的起起伏伏,也许是鲍春来这个年纪还无法全部理解的。
8月17日 狂欢中的看客
8月17日,这天晚上是奥运会羽毛球比赛的收官之战。男单决赛在他的队友林丹和他中国赛夺冠时的手下败将李宗伟之间进行。
颁奖仪式上,鲍春来见证了林丹的加冕,也目送师弟陈金登上季军领奖台,全场观众起立欢呼,加入中国羽毛球队这最后的狂欢。然而,鲍春来都只是个看客。
剧终,人散,大幕落下。此时的鲍春来也终于可以放下心里的防卫。奥运会还在激战中,门口24小时有哨兵站岗的奥运村,凌晨时分透着宁静而肃穆的气息。但一道铁丝网,仿佛就隔成两个世界,而鲍春来何时才能打开自己的心门?
他坐在朋友的车里,聊了很多。6小时的长谈,他反复听的是《阳光总在风雨后》,一直待到路灯熄灭,天边发白。清晨6点回到奥运村,躺下后,鲍春来发出一条短信,“喂,醒醒!谢谢能和我再拼四年,……我相信我会成功的。”
8月18日 决定性的谈话
中国羽毛球队从奥运村搬回天坛公寓。这一天上午,刘翔在鸟巢因伤退赛。大批媒体涌向奥运村,有翔迷的地方就笼罩着深深的哀伤。看到和自己同生在1983年的天王巨星这样告别奥运,也许也给了鲍春来一些启示。人生就是这样,当老天觉得你该停下来的时候,就无法继续前进。而现在,鲍春来也该停下来好好想想了。
下午2点,鲍春来在离开奥运村前,和一位令他敬重又畏惧的人进行了一次交谈。这次谈话,令他重新振奋精神。他相信,四年之后,他会以不同的心情来到伦敦的奥运村。
8月19日 路中央的长啸
这天,回到训练局后,在奥运会上夺得三金的中国羽毛球队只休息一天就开始了恢复训练。这一天,鲍春来有一个队里的庆功会不得不参加,但他不是主角。活动结束后,鲍春来决定出来走走。
北京的夜里,已经透着初秋的凉意,鲍春来望着窗外,吹着微风,心情也舒畅许多。这时,车上的CD碰巧响起他自己唱的《年轻的战场》:今天我,终于站上这年轻的战场,请你给我一束爱的光芒。今天我,将要走向这胜利的远方,我要把这世界为你点亮。歌声,又撩动了鲍春来心头的某块地方,他一直隐藏得很好。
在过去,只要一听到自己的声音,鲍春来不是切换到下一首,就是把音量调到最小。可是这一次,他终于可以面对自己,在这个人生的特殊时刻把自己融入到歌词中,跟着CD中的自己轻声哼唱。突然,他打开车门,向前狂奔,仰天的长啸划破了夜的寂静。他站在了路中央。虽然这是令人伤感而心痛的一幕,但是,鲍春来终于可以把连日来的压抑释放出来。“原来我也可以这样。”他如释重负。
8月20日 最后20分钟对话
这天凌晨3点,一向在乎形象外表的鲍春来作出决定,天亮就去削发,而且要剃成光头。他想在削发的过程中体会改变自己的感觉。从头开始,也许是个好的选择。
一觉睡醒,下午1点,鲍春来来到了北京南门一家理发店。洗完头之后,鲍春来和自己进行了最后20分钟的对话。最终,他没有犹豫没有退缩。他坐到理发师跟前,感觉到剃刀滑过头皮的冰凉,看到镜中的自己头发一片片滑落。然后,他仿佛感觉到了重生和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拿手机照下了崭新的自己。
被默许的削发
9月的某一天,鲍春来在博客上写下了此刻所想。“这个世界不可能完美,所以选择了避世。”这个时候,找不到完美世界的他,已经将一头黑发和奥运会一样,变成往事留在心中。鲍春来像是悟出了禅机一样,在键盘上敲下这行字。
他终于明白,自己真正需要面对的,不是强大的对手,不是瞬息万变的赛场,而是面对内心的自己。“我要改变自己!只有改变自己,才能赢球。以前的我,豁不出去,总给自己留余地。就算输了球,也能找理由来安慰自己。所以这次奥运会,我输得不甘心。我在遇到伤病时,没有及时去和别人沟通排解压力;我在关键时候没有豁出去,只差一口气。所以,这四年,我要改变,从性格改变,只要改变了,我就一定赢!”鲍春来几乎是一口气说出了这些话。
在国家队,不准剃光头是不成文的规定,但鲍春来的削发,因为并不是为了哗众取宠,而被默许。他换了手机,改用自己生日作尾号的号码。他在尝试改变。
无论是欢欣、悲凉、快乐、彷徨,当现在的鲍春来可以抬起头来面对自己,哪怕镜子里是一个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光头形象,但只有学会与自己对视,才能看见自己的灵魂。于是,又可以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豁达而自信。记者 邹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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