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烟台风物志] 秀润灵光的龙山玉器

    距今约4350年至3950年的龙山文化时期虽然只标识黄河中、下游地区新石器时代晚期的文化遗存，却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十分重要的阶段，有着许多发明和创造，如城的建造、文字的发明、铜器的问世、成组玉器的出现以及快轮制陶技术的广泛应用。在这些伟大的成就中，细磨精制的成组玉器更是璀璨夺目，令人惊叹。

    胶东地区迄今发现的玉器虽然不多，但制作精细，工艺水平较高。这些玉器无论在玉料的选用上，还是在砥磨、切削、钻孔、抛光以及造型等工艺上，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准，成为胶东地区经济发展与文明进步的象征。

    从工具到礼器

    在人类文明起源之初，挣扎于生存边缘的人们并没有发现玉器的特性，玉器和其它石器只是作为普通的生产工具为人们所使用。在胶东地区，作为生产工具的玉器主要发现于栖霞杨家圈和桃村、龙口薛家等遗址，多为墨绿色、青绿色和黄褐色玉石，其大小不一，体长一般为3至8厘米。器类主要有钺、锛、凿等，除钺有精细的钻孔外，其它的大多比较素净规整。

    烟台市博物馆副馆长王富强介绍，这些玉工具与石工具形制相同，但磨制精细，光滑圆润，刃部锋利耐用，在同期出土的石器群中十分醒目，是石工具的佼佼者。

    随着社会进步和史前制石业的发展，人们对晶莹的玉石有了更高的认识，制玉业逐渐从制石业中分离出来，加工工艺更加细致，并成为上层贵族彰显其社会地位及权力的标识物和奢侈品。

    胶东地区礼器类玉器主要发现于海阳市行村镇杜格庄。1972年杜格庄村民在取土整田时发现了3件玉器，后来由海阳市文物干部征集并收藏于海阳市博物馆，这就是蜚声海内外的玉璋、牙璧和有领玉环，为国家一级或二级文物。

    精美绝伦的玉璋

    杜格庄发现的玉璋通长27.5厘米，最宽处7.2厘米，最厚处0.5厘米。玉璋通体呈墨绿色，玉质佳。斜弧首，有钻孔。器体明显宽于柄部，并于交接处形成折肩，整个玉璋造型规范，器体光素，长大而精美。

    关于玉璋的定名、来源和功用，考古界众说纷纭。有人认为玉璋就是《周礼》中的“牙璋”，主要用来祭山、祭年、敛尸、巫祝等；也有人认为是“牙璋”，主要用于祈年、祭山、盟誓、聘礼和葬仪等，后为玉戈所取代；另外还有人认为它是王权的象征物，是表示王者身份的“权杖”等等。

    王富强说，海阳发现的这种玉璋大约产生于龙山文化时期，其后向西、向南传播，于夏商时期达到极盛，成为中央王朝用以颁圭赐爵、册命诸侯、统辖协调天子及各附属国之间政治、军事关系的镇国之宝，同时也是天子、诸侯、各部族首领身份地位的标志和礼日、报天的凭据。

    “与普通礼器和其它用玉不同，这类玉璋是一种性质特殊、品质最高的礼用瑞玉，属于人执之瑞，主要限于天子、诸侯、方伯一类权贵人物在拜日、朝会、盟誓、考绩、赐爵等特定场合使用。作为上古礼乐制度、特别是用玉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此玉璋则标志着我们的先民对中华文明所作出的又一重大贡献。”王富强解释。

    宛如风车的牙璧

    和现在的玉器大多圆润光滑不同，杜格庄发现的牙璧则颇为特殊。虽然它的形状和玉环接近，但是它的外缘却生出了三处齿状的突起，而且三牙的尖部都朝向一个方向，宛如儿童玩具中的风车，制作比较精致。

    《尚书·舜典》中有“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的记载，所以后世许多学者将此类玉器称作“璿玑”，也有叫“璇玑”的，是一种用来观测天体星象的天文仪器。清代吴大徵认为“是玉外郭有机牙三节，每节小机括六，若可钤物使之运转者，疑是浑天仪中所用之机轮。”

    “多年来的考古发现证明，这种玉器多放在墓葬中尸身附近或头侧，有时和璜、玦等玉饰品放在一起，其功用显然与天文学无关。”王富强说。

    考古学者们在重新审视的基础上，科学地揭示了这种玉器的真实面目，即这种玉器是玉璧的一种，或者称其为“异形璧”———牙璧。玉璧是中国出现较早的用玉之一，在中国新石器时代中期至晚期的各大文化区中都有发现，用以祭天和驱鬼辟邪。牙璧最早发现于山东龙山文化晚期，如胶县三里河、海阳杜格庄等龙山文化晚期遗址中都有出土，但广泛使用还是在商周时期。牙璧作为一种“异形璧”，和“玉璋”一样规格要明显高于一般玉璧，并最终成为商周王朝用玉制度中最高层次的礼玉。罕见的带领玉环

    除了玉璋、牙璧这些具有特殊形制的玉器，杜格庄还发现了带领玉环。外径11.7厘米，内径6.6厘米，乍看与普通玉环并无二致，略带青翠的墨绿色，玉质细腻光润，环体为薄板形，但是细细查验，玉环中间的边缘居然突起如领状，制作十分精巧。

    由于这种玉器在考古发现中极其罕见，古文献中又没有相应的记录加以印证，所以目前只能利用它的形状加以命名。有学者在归纳中国玉器的定名和来源时，曾主张璧、环之分是《尔雅》的作者故弄玄虚，实际应是一类东西，都可统称为“璧”。“这种带领玉环很可能也是一种‘异形璧’，其功用可能与牙璧相似，在层次上明显要高于一般用璧。当然，我们也不排除这件玉器是某器物部件的可能性，但与礼器有关这点还是比较肯定的。”王富强说。

    探寻胶东古国起源

    许多学者认为，“礼”起源于祭天地祀祖先的原始风俗，随着贫富分化的加大，“礼”便作为上层贵族维护其政治地位和利益的一种制度，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礼器也多源于日常生活用器，包括木、骨、玉、石、陶等不同质地。

    到了龙山时代，中国的上古礼仪制度得到了空前的大发展，如淄博田旺遗址出土的黑陶“列鼎、列盆”，几近周代列鼎、列簋的礼制，山东各地都发现了龙山时代的玉礼器，说明当时礼制已经达到了较高阶段。

    王富强表示，海阳市杜格庄出土的玉璋、牙璧、带领玉环，层次很高，已远远超出了一般的礼器，一定是王权和贵族的象征物。“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组玉器正是“国祀”的体现，而且这种祀，只能为当时的统治阶级所专有，以此来满足和维护其统治的操作要求，进而加强其政治上的威慑力。

    另外，海阳市杜格庄所出土的这组玉器，也是追溯胶东古国起源的重要线索。胶东半岛的古国史研究，目前还比较模糊，虽然后来的青铜铭文中有一些古国名徽的发现，文献中也有莱、过、黄、夜等古国的史影，但均因考古发现的实物证据不多，至今难以梳理清楚，特别是胶东古国最早产生于何时，更是一片茫然。“玉璋、牙璧、有领玉环这组玉器表明，海阳市杜格庄一带可能就是龙山时代一个方国的政治、经济中心，后来汉代昌阳城建基于此，或许与这种深厚的文化渊源不无关系。”王富强推论。

    胶东龙山时代的玉器虽然没有山东其它地区丰富，也没有辽宁的红山文化、江浙的良渚文化那样绚丽多彩，但却代表了山东龙山文化玉器制作的最高水平。尤其是海阳市杜格庄出土的这组玉礼器更是玉器中的精品，直接为商周王朝所继承和发扬光大，成为其彰显王权的华贵雍仪和至高无上的国瑞重宝，也是后世森严缜密的礼仪制度形成和发展的历史根基。在这些玉器秀润灵光的拥蹙下，胶东文明的历史长河愈发显得更加流光溢彩。

    YMG记者 耿晶 撰文/供片

    （感谢烟台市博物馆对此次采访的大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