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一段时间,国际社会出现了一种借口西藏问题抵制北京奥运会的不和谐声音。奥运本与政治无关,但在极少部分别有用心之人的牵强下,奥运会被强加上了不应属于它的政治色彩。在这敏感时刻,国际奥委会终身荣誉主席萨马兰奇先生接受了西班牙ABC报资深记者安赫尔·冈萨雷斯的专访。这是萨翁2008年第一次接受媒体的大型访问,人们再次听到了这位87岁高龄老人睿智的话语和坚定的态度,尽管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萨马兰奇一直强调由于已从国际奥委会主席位置上退下来,分析奥运会并非他的职责所在,但是,“奥运会本来就不需要政治家,需要的只是运动员。”
本报受权在中国独家刊登这一专访。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当萨马兰奇先生得知曾多次采访他的《体坛周报》将转载这篇专访之后,特意委托《体坛周报》向中国读者重申了他的观点:世界上许多国家都是由不同民族组成的,像正在申办2016年奥运会的西班牙,同样存在着民族方面的各种问题,但是,奥运会绝对不会因为这种问题而成为各种政治势力使用的工具,奥运精神也决不会因为肤色和民族的不同而被分割。此时此刻我对中国和中国人民有着更大的期望,就是北京奥运会能够真正地实现全世界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不同肤色的人们共享体育带来的欢乐。
“奥运不需要政治家”
胡安·安东尼奥·萨马兰奇的时间,完全是在巴塞罗那和洛桑两地间度过的。作为国际奥委会名誉主席,87岁的萨马兰奇目前过的是一种“相当沉静的生活,因为我知道自己无法超越某些界限”。在他作为巴塞罗那La Caixa银行总部名誉主席的办公室里,萨马兰奇的日程安排永远都是排得满满的,“但现在我的奔波程度,已经要比我想要的小得多了。”
记者:您在成为国际奥委会主席后所取得的巨大成就之一,就是成功克服了在莫斯科奥运会(1980年)和洛杉矶奥运会(1984年)上出现的部分国家和地区抵制奥运会的情形。
萨马兰奇:莫斯科奥运会上发生的事情,并不在我的责任范围内。我是在1980年奥运会圣火熄灭后,当选为国际奥委会主席的。但不管怎么说,我在当选后所采取的最初的行动之一,就是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国际奥委会和奥林匹克运动中的成员身份。当然,这件事在我的前任基拉宁任上就已经被提上日程了。但当时台湾却并没有接受这个变更,他们不仅没有接受,更是前往瑞士法庭,准备起诉国际奥委会。但我们最终还是化解了问题,并且做成了一件绝无仅有的事情:国际奥委会成为世界上第一家接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派不同代表队参加某些运动项目的国际组织。在这一步面前,台湾提出了一系列的条件,例如不能叫做中华民国代表队,而是中国台北奥委会;他们的旗帜也不是“国旗”,而是自己奥委会的旗帜等等。这个共识的达成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并且成为日后所有国际组织所遵循的范本。因为这个共识,台湾的年轻人们既可以参加奥运会,也同样可以成为一切重要国际组织的一部分。
>>恰恰是从这时开始,抵制奥运会的情形消失了,奥运由此进入了一个相对容易轻松得多的新时期……<<在洛杉矶奥运会上,我曾经历过一次部分国家和地区意欲抵制奥运会。最终,在我们的努力之下,一些社会主义国家还是参加了那届奥运会。比如,在洛杉矶的赛场上我们拥有南斯拉夫、齐奥塞斯库的罗马尼亚。我们还有中国奥运代表团的出现,他们得到了一致的认可。当中国代表团走进洛杉矶奥林匹克体育场时,他们在那里迎来了我这一生中此前都从未听到过的巨大掌声。
>>当时的某个时期,奥运会是否真一度面临停办消失的危险呢?<<有一些记者曾一度声称莫斯科奥运会将是最后一届奥运会,但这不仅没有成为事实,现在在人们的努力下,奥运会反而具有了空前重要的意义。
>>在当时那样的困局下,您究竟实施了怎样神奇魔幻的方法解决了问题?<<我在西班牙外交领域里所度过的那些年对我帮助很大,因为我学到了很多。我不知自己是否拥有美德,但我确实很幸运地结识了一批懂得比自己多的人,我能够向他们征求意见。基辛格、安德莱奥蒂(前意大利总理)他们帮了我很多……
>>汉城奥运会能否算您出任国际奥委会主席期间的关键时刻?<<我当时遇到的情况是,奥运会主办权落户汉城,归属韩国。那时的韩国与世界上一多半的国家还未建立外交关系,还与朝鲜处于敌对的战争状态,社会主义国家根本都不愿意谈论这个国家。当时我们的策略是对话永远不能中断,探讨让朝鲜主办一些项目的可能性,尽管人们认为他们无法举办。我完全信任韩国,只要是以让双方达成共识为目的,那么韩国可以做他们任何想做的事情。这样的策略也收到了效果,后来中国和苏联便向朝鲜表示:“你们已经得到了你们想要的东西,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参加这届奥运会了。”当苏联和中国宣布要参加汉城奥运会时,这就是奥运会的巨大成就。这不单单只是一届体育盛会的圆满,更重要的是,这还是一个政治成就。
>>这一政治成就的实现是因为奥林匹克运动?<<奥林匹克运动的意愿是不参与政治,但事实上今天政治却无处不在……
>>当时汉城奥运会所面临的情况,要比现在北京奥运会所遇到的问题还要严重?<<我再一次重申,现在分析这些并不是我的责任。从个人角度说,我与中国有着深厚的感情,我热爱并欣赏中华民族。最近30年里,我深刻地了解了这个国家,而在这里所发生的变化则是令人称奇的。
>>在被宣布成为新一届奥运会举办地后,中国是否发生了更大的变化?<<中国被选为本届奥运会主办国的过程非常简单。国际奥委会的成员们想去中国,大家知道这里拥有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而且一直在为体育事业的发展进行着巨大的努力。此外,我们也不应忘记,在关键时刻中国也曾对国际奥委会的工作十分支持,参加了美国奥运会(译者注:应指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
>>在北京申奥成功前,他们曾竞争过一次奥运会主办权。<<他们曾申办过2000年奥运会,但最终因为2票之差而未能成功。那次的失利让中国人非常失望,为了鼓励他们,我曾对当时的中国主席表示他们应该继续申办2004年奥运会,但他对我说:“中国人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习惯。”因此,他们并没有申办2004年奥运会,而是选择了申办2008年奥运会,并且赢得相当轻松。最近这8年里,中国以每年12%至15%的速度迅速发展的情形,是让人印象非常深刻的。
>>只是经济上的巨变么?<<中国人做出了很多积极的进步。对我而言,最巨大的一个成就就是中国人现在要比过去生活得更好了。20年前,这里的人们一律穿中山装、骑自行车;而今天的问题则是这里已没有自行车,而是数以百万计的、带来尾气污染的汽车。但是,尾气污染和工厂污染这些问题,中国人都会予以解决的。
>>西藏问题会不会成为北京奥运会的一个特殊事件?<<确实,最近一段时间来,西藏问题出现在各个媒体之上。但现在这个社会已经开放了很多,会有国际记者了解并讲述事实真相的。
>>您的观点是届时一切都会正常进行?<<现在我们面临的是奥运火炬传递一事,它将经过巴黎、伦敦、旧金山、悉尼……期间可能会出现小事故,但这毕竟是将来的事。
>>现在究竟有没有抵制奥运会的客观理由?<<事实上没有人谈论抵制一事,谈论抵制奥运会开幕式一事。如果一些政治家不愿意出席开幕式,那也没任何关系,因为奥运会本来就不需要政治家,需要的只是运动员。
>>人们是否可以借助体育向现实情况或某一个政治政府施压?<<我们不能施压,因为这是一个美妙的世界,204个国家团结在一起,不同的种族、传统、政治制度和平共存。我们为奥运会是青春、体育和和平的世界盛会而感到骄傲。
>>在您担任国际奥委会主席期间,您最感到骄傲的是什么?<<当我上任时,奥林匹克运动处在一个我不愿意形容的境地,当我卸任时,奥林匹克运动则迎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情况。而且,我们也在继任者的选择一事上做得非常正确,他现在正在出色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在国际奥委会中增加女性成员,给予她们更多的和男性一道开展工作的机会;修改我们的奥林匹克章程,以前它非常闭锁,且很难修改,因为只要有变动就意味着国际奥委会官员将丢掉一系列的权利和特权。这些都让我感到骄傲。今天,国际奥委会不是奥林匹克运动的一部分,它就是奥林匹克运动。
>>外界还称是您将奥林匹克运动从破产中拯救了出来。<<对于我们、各国奥委会和各个申办城市而言,获得经济资源同样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不依赖任何人、任何政府,这点非常重要。我们是完全自治的,这给予了我们很大的力量。当我们造访某个国家时,我们不是在索取钱财,而是给予。
>>您在任上最糟糕的时刻?<<盐湖城贿选丑闻,当我在誓词下作证的时候。
>>您领导下的国际奥委会和现在有变化么?<<非常多。现任主席有着自己的个性,他创办了青年奥运会,在我看来,这是一个伟大的想法。 ★ABC报记者安赫尔·冈萨雷斯 ★译/田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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