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助理，还是房地产商“助理”？

洛阳地产商坠马背后：一名官员和三名开发商的故事

第一财经日报/石玉

　　洛阳一位知情人士表示，“(李义超、王新立、王跃峰)三人都是洛阳本地商人，都是靠地产起家的，他们名下的公司在进行地产开发过程中，与当地官员勾结，存在违规、违法行为。”

　　洛阳第一块公开拍卖的国有土地背后疑问重重。而去年以来，洛阳市原市长助理高元池以及洛阳几位本地开发商相继被捕，洛阳地产界开始地震。

　　地产开发“四人组”

　　据可靠的消息，2007年2月，洛阳市原市长助理高元池被中纪委正式立案调查，2007年4月移送检察机关，检方以涉嫌受贿罪将其正式逮捕。

　　与其有关，并被先后逮捕的还有另外三名房地产老板：2007年2月，洛阳最大的地产商——洛阳中泰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下称“中泰地产”)被立案侦查，其控股公司董事长李义超被逮捕。李义超曾创立中泰地产，并于1998年成立中泰集团，控股中泰地产。

　　2007年8月14日，洛阳凯瑞房地产有限公司(下称“凯瑞地产”)董事长王新立因涉嫌行贿罪被逮捕，其洛阳市人大代表资格也被罢免。

　　2007年8月间，洛阳润峰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润峰集团”)董事长王跃峰也被有关部门调查。

　　有消息称，上述四人都因洛阳不同的地产开发项目被联系在一起。

　　高元池与王新立的交集在于洛阳市最中心的商业地段的开发。该地段位于西工区中州路与纱厂南路交汇处，以王府井百货为中心的商业区，7年前，这里原是东风轴承厂的生产区和部分生活区。

　　2001年4月，东风轴承厂进入破产程序，2001年12月破产程序终结。随后，东风轴承厂50.335亩的土地，还有包括海虹轮胎厂的三幅土地，共计61.4亩，于2002年2月公开拍卖给凯瑞地产，总出让金额为8572万元。公开的资料显示，该宗地块成为洛阳市第一块公开拍卖的国有土地。

　　凯瑞地产母公司为洛阳凯瑞企业集团有限公司，1996年创立，涉足地产、餐饮等领域。

　　凯瑞地产接手后，在该地块开发了凯瑞·君临广场项目(王府井百货随后入驻)，挣了第一桶金。凯瑞地产的网站显示：“‘凯瑞·君临广场’商铺和民居综合工程，处于洛阳市黄金地段，是政治、文化、商业的繁华区，占地40820平方米。规划建筑面积188000平方米左右，总投资约3.8亿元。商业部分2003年2月开工建设，并于2004年11月竣工。”

　　假兼并和真破产

　　东风轴承厂原是地方国企，属于洛阳市原重工业管理局。2000年10月，东风轴承厂被洛阳轴承集团有限公司(当时为中央直属企业，下称“洛轴集团”)兼并，随即，由洛轴集团委派的清产核资领导小组进驻东风轴承厂。

　　2000年12月清产核资的数据显示：“东风轴承厂截至2001年7月底，资产统计报表显示，账面资产总值为6483万余元，固定资产总值3330余万元，负债约4000余万元。”

　　一份东风轴承厂780名职工签名的《举报材料》显示：“2000年11月~2001年2、3月，洛轴集团清仓、核资、接收组将东风轴承厂大批生产资料(钢材、油料)等各类物资、各种运输车辆16部、库存3000万元的成品和半成品轴承分批事前隐匿，调运各处存放；东风轴承厂主要生产设备500多台，从各个车间拆除，分别调运洛轴集团。”

　　“洛轴集团基本上把值钱的东西拉光了，其中包括东风轴承厂购进的一些先进设备，还没来得及拆包使用。”原东风轴承厂党委副书记、退休职工赵子富告诉记者，“可是谁也没有料到，2001年4月，东风轴承厂竟然被宣告破产，兼并变成了一场骗局。显而易见，被拉空了的东风轴承厂，当然是‘资不抵债’的！这明显违背了《破产法》关于不得隐匿、私分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规定。”

　　《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6个月至宣告期内的破产企业不得隐匿、私分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不得非正常压价出售财产。

　　记者从洛阳有关方面获得的一份《关于洛阳东风轴承厂破产后期处置土地安置职工过程情况汇报》显示：“2000年11月，东风轴承厂职代会一致同意并入洛轴集团，注销东风轴承厂，当年12月，洛阳市经贸委、洛阳市重工局经研究认为该厂已扭亏无望，12月26日由洛阳市政府下文，同意该厂停产关闭。”

　　上述《情况汇报》是原洛阳市经贸委起草的上报材料。“为什么并入洛轴集团后，洛阳市经贸委、重工局又下文停产关闭？那么，当初为什么要并入洛轴集团呢？”赵子富说。

　　由于原东风轴承厂的“破产”与各项政策法律不衔接，导致了许多漏洞。2001年10月9日，在《洛阳日报》头版刊发《我市确定第二批“两创”建设项目——十八项重点项目开工在即》的报道中，已经被宣告“破产”5个月的东风轴承厂被列为洛阳市的十八个重点项目之一。

　　报道中时任洛阳市副市长的一位官员称：“将现有的东风轴承厂整体迁移到市郊，对原厂区所占土地以建设高层住宅和写字楼为主进行前期准备工作，明天正式开始实施。”

　　2007年11月14日，洛阳市国资委办公室张主任接受《第一财经日报》记者采访时称，东风轴承厂是依法破产，具体情况他并不熟悉，让记者到洛阳市中院了解情况。当日，洛阳市中院宣教处就此拒绝接受记者采访。

　　据悉，洛阳市东风轴承厂开发建设工程由当时的洛阳市建委主任高元池具体负责。

　　获利高新区

　　2004年以来，高元池主要负责洛南新区开发。洛南新区位于洛河南岸，总面积约71.3平方公里。据公开的数据显示，洛南新区征地、基础设施、重点工程项目建设预计总投资158亿元，预计在2008年基本建成。

　　洛南新区的开发，为开发商打开了土地供应的闸门。凯瑞集团的网站上有这样的介绍：“洛南新区最大的2005-47号地块面积为778.5亩，位于开元大道以南、王城大道以西、大学路以东、牡丹大道以北，周边有洛阳市体育中心、河南科技大学，位置非常优越。”

　　上述地块距离洛南新区的洛阳市新的行政区只有不足1公里。“可以说洛阳市及整个洛南新区再没有比这个地块更好的位置了。”河南一位资深地产界人士告诉记者。

　　凯瑞地产于2005年11月以3.5亿元的价格竞拍得到这个地块，并于当年年底动工。凯瑞地产将其开发成别墅项目，名为“国宝花园”，凯瑞地产的网站介绍：“国宝花园项目总建筑面积312785.5平方米，住宅建筑面积258082.24平方米，公建建筑面积54703.26平方米，是洛阳最高档次的低密度住宅区。”目前，其一期(占地块的三分之一以上)已经销售告罄。

早在2003年2月，国土资源部发布《关于清理各类园区用地、加强土地供应调控的紧急通知》(国发〔2003〕45号)，其中第四条规定 “(今后5年内)停止别墅类用地供应。”2003年9月，国土资源部发布《关于加强土地供应管理促进房地产市场持续健康发展的通知》，通知要求今后我国将严格控制高档商品住宅用地，停止申请报批别墅用地。

　　“2003年，洛南新区的开发，为开发商打开了土地供应的闸门。这么放肆地对抗中央政策向高档住宅供应土地，而且凯瑞地产的别墅项目竟然还获得了批准，在河南省‘无人能出其右’。”一位河南资深地产界人士称.

　　零代价的地产项目

　　而润峰集团董事长王跃峰则因友谊宾馆项目中与高元池的关系，而进入执法部门视野。

　　河南省首家涉外酒店洛阳友谊宾馆的改制于1998年进行，润峰集团收购了洛阳友谊宾馆(原属洛阳市旅游局)58．46%的股权，剩下的41.54%仍然是国有股，洛阳市旅游局主要以地面建筑(目前已被拆除的老友谊宾馆)等固定资产和土地有偿使用费作价入股。

　　润峰集团成立于1998年当年， 其经营颇为多元化，涉足领域有房地产投资开发、商业贸易、宾馆餐饮、矿产开发、金属冶炼等，下辖有洛阳润峰房屋开发有限公司。

　　2004年2月，友谊宾馆开始了改制，国有股退出。一份由原友谊宾馆45名职工签名的材料中这样显示：

　　“友谊宾馆由国家划拨土地约20亩左右，按该地块现实评估每亩在180万~200万元，20亩土地和地面资产至少在4000万元以上。但是政府主管土地的市领导和土地部门，没有举行招拍挂程序……一纸《纪要》只让民营一方拿出上缴国家的40%土地出让金给职工改制，另拿出150多万元(未兑现)，加在一起1000多万元，就把价值4000多万元的资产划归民营一方，60%的土地款只字未提。”

　　记者获得的2004年8月22日的《关于老友谊宾馆改造的会议纪要》显示：“2004年8月22日上午9时，高元池……就老友谊改造问题进行了专题研究，……三，该地块土地出让金40%全部返还润峰集团用于职工安置。”

　　“在友谊宾馆改制矛盾争论很大，由于牵涉到土地出让金的流失，在内部讨论中，当时分管旅游局的副市长郭丛斌(现任洛阳市副市长)强烈反对高元池的意见，甚至当面与高元池吵了起来。但是，高元池提出的方案还是得到了执行。”一位知情人士告诉记者。

　　“所谓高元池的方案，即润峰集团只交纳土地出让金的40%，然后政府再将这40%出让金返还给润峰集团安置职工使用。润峰集团以零代价拿到了洛阳涧西区位置极佳的土地。之后数年，友谊宾馆改造，一栋高层商住楼也在此拔地而起。”上述知情人士称。

　　强行增高的烂尾楼

　　除此之外，高元池主管洛阳的规划部门亦是乱象丛生。洛阳市安徽路上的万国银座项目是个典型的案例。

　　万国银座楼盘的开发商为河南万隆置业有限公司(下称“万隆置业”)，该工程面积65540平方米，共两栋楼，东楼30层，楼高95.8米，西楼33层，楼高为99.8米。据记者调查，这两栋楼最先申请的是无电梯6层住宅楼，后在没有办理审批手续情况下强行开工，把6层的住宅楼建成了百米大厦。

　　万国银座项目2004年开工，2005年8月洛阳市规划局给补发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办理该证前，万隆置业没有提交任何手续。2006年9月洛阳市洛龙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洛阳市规划局发给万国银座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法，2007年5月洛阳市中院判决撤销上述《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2002年~2006年，主管洛阳城建、规划、国土等部门的正是高元池，像万国银座的案例，没有高元池的同意，绝对不可能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上述洛阳知情人士告诉记者。

　　事实上，有关东风轴承厂破产的疑问尚未揭开，前述这些大肆鲸吞土地的开发商就已经“出事”了。

　　另一名涉案房地产商李义超，司法机关查明，2005年5月至2006年12 月间，中泰地产偷逃税款1400多万元。李义超作为中泰地产控股公司董事长，多次越过中泰地产主要负责人，直接指示该公司财务经理采取收入不记账、隐瞒收入等方式偷逃税款，涉嫌偷税罪。李义超本人同时也被终止全国人大代表资格。

　　“(李义超、王新立、王跃峰)三人都是洛阳本地商人，都是靠地产起家的，他们名下的公司在进行地产开发过程中，与当地官员勾结，存在违规、违法行为。”洛阳一位知情人士告诉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