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利钦：76岁的矛盾人生

(配图/水母网)

　　俄罗斯联邦前总统叶利钦，终于在一度令他无法履行总统职务的心脏病前败下阵来，终年76岁

　　叶利钦的一生可谓褒贬不一、毁誉参半。他的前半生在前苏联官僚体制中攀升，后半生又亲手摧毁了这一曾经提供给他无限舞台的体制。他曾经在1991年夏天登上包围俄罗斯议会大楼——白宫的坦克顶部，振臂高呼捍卫民主，捍卫议会的权力；但仅仅两年后，在同样的地点，叶利钦却采取截然相反的行动，他命令部队攻入白宫，以武力扫除他在政府和议会中的反对派。在叶利钦作为苏共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第一书记期间，他赢得了诚实和清廉的名声，但到其主政俄罗斯时，叶利钦却因家族成员及亲信在其荫庇下大发其财而被备受指责。

　　在外交关系领域，被认为亲西方的叶利钦在1993年同美国达成《第二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START II），在核裁军方面迈出重要一步。但到了1999年，叶利钦面对北约对俄传统盟友南斯拉夫的军事行动，甚至发出世界大战的言论，并严厉警告，如果北约派兵进驻科索沃，将面临来自俄罗斯的干预。

　　1961年加入苏共的叶利钦，早年仕途可谓平步青云。1985年，在当时苏共负责意识形态和人事的书记利加乔夫的推荐下，叶利钦被引荐给新任苏共总书记戈尔巴乔夫，出任苏共莫斯科第一书记，并在1986年成为苏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并进入最高苏维埃主席团。

　　但就在此时，富于改革精神且性情急躁的叶利钦却公开指责戈尔巴乔夫倡导的改革速度过慢、领导层充满自满情绪、党内存在个人崇拜思潮。这一切不满在1987年的苏共中央全会上终于大爆发。在没有事先知会的情况下，叶利钦将他的不满当众尽情宣泄。结果，叶利钦成为首位由戈尔巴乔夫一手提拔上来却打入“冷宫”的高层领导。

　　但戈尔巴乔夫在1989年3月新建的苏联人民代表大会却给了叶利钦一剂政治强心剂。以莫斯科代表参选的叶利钦凭借90%的高票当选为人民代表。尽管叶利钦没能得到人大会的推荐进入新成立的最高苏维埃，但其在莫斯科地区的极高民望，使得一位来自其他选区的代表将席位让给叶利钦。依靠在最高苏维埃的席位， 1990年5月，叶利钦成功当选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尽管此时的俄罗斯依然是苏联加盟共和国，但叶利钦以此为平台向戈尔巴乔夫的苏联步步紧逼，要求更多的权力，包括制定新宪法，将主权授予人民，而非苏共。俄罗斯在当年6月通过主权宣言，叶利钦本人更是在7月公开退党，以此表明同苏共和戈尔巴乔夫彻底决裂。

　　1991年见证了俄罗斯历史上首次民主选举，叶利钦以57%的得票率当选为首位民选总统。同年12月，叶利钦连同当时的乌克兰总统和白俄罗斯领导人宣布苏联解体，同时成立独联体以处理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之间的关系。同年12月24日，俄罗斯联邦继承苏联在联合国的席位，次日，苏联亦不复存在。

　　造化弄人。就是当初带给他政治重生机会的人大会和最高苏维埃，却在叶利钦执政的前两年，成为政敌们用来向他发起攻击的阵地，而这些政敌恰恰是叶利钦在苏联解体过程中的盟友。此时的俄罗斯，正处在“休克疗法”的状态中，物价飞涨、信贷紧缩，不少企业被迫歇业，国家整体经济陷入衰退。

　　政府的激进经济改革成为叶利钦及其反对者角力的焦点，与之伴随的还有腐败的指控、地区领导人对更多自治的要求，对国有财产归属的争夺。这些错综复杂的矛盾最终演变成叶利钦同他的副总统鲁兹科伊和俄罗斯最高苏维埃议长哈斯布拉托夫之间的决战。1993年9月，叶利钦作出解散最高苏维埃和人大会的命令，双方最后摊牌。

　　这场宪法危机最终以武力解决收场，叶利钦再次笑到最后。尽管在随后举行的议会下议院——杜马的选举中，右翼的自由民主党和共产党比叶利钦支持的“俄罗斯的选择党”获得更多的席位，但同时举行有关新宪法的全民公决，给了叶利钦任命内阁成员、罢免总理甚至必要时解散杜马的权力。

　　然而，日后的发展证明，作为一名政治家，叶利钦无疑是极富政治远见的。这点尤其体现在1996年的总统选举中。当时试图连任的叶利钦面临不少问题，包括1994年发起的、当时尚未结束的车臣战争；俄共在1995年选举后在杜马中占据主导地位；叶利钦本人糟糕的健康状况，以及不断恶化的经济社会各项指标导致的只有个位数的支持率。不少叶利钦的顾问因此建议他取消大选。

　　但叶利钦却固执而出人意料地采取了一系列旨在挽回民意的举动，包括解除亲西方的外长科济列夫的职务，提出车臣问题的新和平方案，亲自到选民中发表演讲，等等。叶利钦最终击败共产党候选人久加诺夫，成功连任。

　　有分析指出，叶利钦经过对形势的判断认为，希望变革的俄罗斯人民依然占据多数。此外，当时的糟糕局面并不能完全归结于叶利钦的政策，苏联留下的烂摊子也是造成当时局面的原因。

　　但不断耗竭的政治和身体资本，使得第二任期的叶利钦更多地将执行权交给了一个贴身的小圈子。此时的叶利钦，更多地将精力放在寻找继承人上。通过总理走马灯般地变换，从切尔诺梅尔金到仅在位五个月的基里延科，再到切氏的不到两个月的复职，再到普里马科夫，以及不到三个月的斯捷帕申， 到1998年8月，最后选择了克格勃出身的普京。

　　而最初并不被看好的普京，日后证明是一个经得起现实考验的选择。尽管西方指责普京治下的俄罗斯民主倒退，但经历叶利钦时代的俄罗斯人民毕竟看到了复苏的希望，看到一个逐渐摆脱当初阵痛的俄罗斯。

　　不过，叶利钦在1999年12月31日辞职之时已过去七年有余，相似的一幕再次上演。在叶利钦执政末年，俄罗斯民主政治的演变已陷入困局：政坛只有“总统党”，现代意义的独立政党未能形成。按照俄罗斯宪法，普京总统的第二个任期在2008年届满后将不能寻求连任，“后普京时代”的领导人还未粉墨登场。此时的俄罗斯政坛无论“左”还是“右”，竞相以“总统党”自许的态势更甚。俄罗斯民主政治转型要取得更多成果，还有待未来。

责任编辑：刘家昌